“我从来没有想过会在48个小时内和你见面两次。”室户堇病怏怏地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哈欠。
“是，我也没想到。”秋芸说道。
“那么。你是来找医生还是来找科学家的呢？”室户堇用手撑起脸颊，发丝下的眼神困倦难明，看样子在拿到秋芸的血液以后她就没有休息过。
“科学家会告诉我什么？”
“你的血液就算真的开始分析，想得出结论也没有那么快，更别提实验复现准备花费的时间。因为没有外人帮忙，现在我连试管都要自己洗，老实说，有种回到了年轻时候在实验室打杂的感觉。”
“哦不用谢。”
“那可不是段美好的记忆。”
“那对不起。”
“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秋芸怀疑自己不论说什么室户堇都能找补，于是不想再这个话题上纠缠了，说：“我是来找医生的。”
“频繁找医生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东京区的大灭绝的确算不上好消息。”
“啊？”室户堇说。
这个消息的到来就像上课睡觉时小腿突然猛地一抽，又像一个不小心把咖啡打翻在电脑键盘上，她整个人都精神起来。
“医生，您知道七星的遗产吗？据说是能召唤阶段5原肠生物的道具。”
“您猜到就好，毕竟是重要委托，我就不明说了。”秋芸带点保密意识，但不多地解释道，“不过，连您这样级别的科学家也不能知道吗？”
“恰恰是科学家才最被提防呢。”室户堇伸了个懒腰，“你认为原肠病毒是自然界中自然诞生的吗？”不等少女回答，她就继续说道，“很显然不可能，那么如果是人工研发的，研发病毒的群体会统称什么呢？”
“幽默感不要用在这种地方啊。”
“好吧。”秋芸说，“科学家。”
“瞧，这就是答案。”室户堇说。
“春茑之前升到千位了，她的机密等级怎么样？”
“千位老实说还是有些低了，这种情报，至少也得要前五百吧。”室户堇想了想，“不过我还是建议你有时间自己去查查看，因为......”室户堇两根手指捻起一支试管上端三分之一的位置，“我最近都得等反应产物。”
“好吧，最后一个问题，问完就不打扰您了。”
“请说。”
。
。
。
当从勾田大学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去。
耳边“你以为这是手机游戏抽卡攒的角色等级吗？”反问还振聋发聩。
“春茑，要出来吗？”站在漆黑的街道上，秋芸看着眼前十字路口红绿灯闪烁变换，轻声呼唤着另一位少女的名字。
她没有从室户堇那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那么接下来的应对原肠生物的委托就该叫春茑出来了。
“呼呼呼——呼呼呼——”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了心底传来一阵平稳舒缓的呼吸声，春茑已经睡着了。
“也是，也到你睡觉的时间了。”
秋芸不需要睡眠，她在猎人梦境当中就等于睡眠，哪怕她依旧能够清醒看着春茑周围发生的一切，但是春茑不行。
“嗯......”
突然多出来了整整一个晚上的空闲时间，秋芸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决定多逛一逛这座从未仔细观察过的城市。
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由红转绿，示意通行的绿色小人迈动脚步。
但是秋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消磨时间最快捷的办法是利用别人的存在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而现在恰好有人适合帮她消磨时间。
所以又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
“找我有什么事情吗......？两位。”
“真是敏锐啊，千寿小姐。”男人的声音抑扬顿挫，从身后传来。
秋芸缓缓转过身，一只手枪正平直举起，瞄准了她的头。
手枪造型浮夸至极，为了抑制枪口上扬，装着大型稳定器，稳定器上还附有收纳式的刺刀，底下是明显经过调整的长弹匣。滑套左右侧各刻着一行小字，握把和其他地方还嵌着象征着什么奇怪宗教的徽章和钉子。
总之，比起“武器”这样注重实用和大规模生产的装备来说，倒是更接近个人DIY的艺术品。
【很符合我对民警武器的刻板印象。】
不过握着这把武器的人在风格上倒是和它十分相称，穿着红色的燕尾服，带着白色的笑脸面具，同样一副浮夸的模样。
【手枪型号......应该是贝瑞塔？考虑到长弹匣填充的子弹和自制改装物，重量应该1.5kg往上，在这个时间段的绿灯大概持续了30秒，单手平举重物超过半分钟依旧稳定，嗯......是改造手术从手臂开始做起，还是本人的训练结果呢？】
哪怕被黑洞洞的枪口指着，秋芸的脸上也看不见丝毫紧张，反而颇有余力。
“晚上好啊，蛭子先生，还有小比奈。”
小比奈没有说话，只是用力握住双刀。
少女那张脸上不是强作的镇静，而是沉稳，沉稳到流出一丝冷漠，这个距离上蛭子影胤不觉得自己会射空，那么女孩必定有其他依仗。
要试一试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便不可抑制，几乎让他立刻扣下扳机。
但最终蛭子还是努力控制住了自己。
“哈哈......”影胤在面具后头笑着，缓缓垂下手臂，将手枪收入枪套，“千寿小姐，这么晚还在街上寻找原肠生物的痕迹吗？我以为这种事都是公司麾下民警负责呢。”
“不，我只是在四处闲逛，欺骗自己，让我的大脑感觉在做正事，消除浪费时间的负罪感。”
“......有趣的回答。”
“蛭子先生呢？这个点也该休息了吧。”
“我也一样，在消磨时间。”
两人之间的气氛全然没有下午时分的剑拔弩张，一问一答中反而多了一丝和谐。
“我就单刀直入地说吧——要不要加入我这边？”蛭子影胤说。
“哦？”秋芸挑起好看的眉毛，“那么......你是哪边？”
“只要七星的遗产解封，接下来整个东京地区都将被【大灭绝】的暴风摧残，现在的我正好需要一些帮助。只要你能够成为我的同伴，权力也好金钱也罢，不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
“老实说，你的建议不是很有吸引力，蛭子先生。”少女悠闲地回应道。
“且不提七星的遗产现在根本不在你的手上，所谓的【大灭绝】还不明朗。就算在，我也不认为在一片废土之上拿着废纸作威作福是什么前途光明的选择。如果想邀请我，我还是建议你提供一些比较务实的保证，未来、同伴......之类的词语就不要再说了，我已经不是会被那种东西打动的年纪了。”
“现在的小孩都这么早熟了吗？”
“嗯哼，毕竟环境如此，总是该快点成长起来。”秋芸说道。
“......”蛭子影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你应该听过，人人生而平等。”
“唔......美国的独立宣言？”异世界美少女不是很懂本世界历史和文化，言语之间有些不确定。
“没错，这句话认为人类之间不存在种族和民族的差异，那么你知道这句话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吗？”
“......”秋芸迟疑了一下，虽然在大半年的生活中她知道了这句话，但......感触实际上并没有那么深。
“是暴力。”蛭子影胤说道，“暴力是平等的赋予每一个人的，空手状态下，1个人或许还能勉强对抗3个人，但持械下这个差距会被缩小，如果使用热武器，那么这个差距还要再一次缩小，就连兵员素质要求本身也被降低，从而间接扩大了战争的规模。”
“因为人和人之间在暴力下的近乎平等，所以才有这句话——也就是说，没有个体能强过整体。”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秋芸若有所思。
“是的——”蛭子影胤伸手轻轻抚摸着小比奈的头发，“你、我、她、还有更强大的她们——在个体的力量上已经强大到可以对抗一个整体了。”
秋芸的确听说过最强的起始者能左右世界平衡的传闻。
“你想给予她们优待吗？从这个角度来说，那位圣天子的理念倒是有些相似。”
“不，千寿小姐。你没有理解，她们需要的不是平等，她们也不可能和普通人平等。在这个时代，更没有人会愿意承认某一个群体远远优于自己。”蛭子影胤说道，“而圣天子太软弱了，她的提议依赖民间恐惧原肠生物的人，所以那是不可能通过的。”
“只有战火和血液浸透每一个人，他们才会直面现实。”蛭子影胤可以说慷慨激昂的演说结束了，主基调正如此时的天色一般黑暗。
“......”秋芸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