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莎拉站在站台前,有些出神。
要不,我们回去吧?
她看着一旁的江帆,话到嘴边,却如同哽在了喉咙里,无法出口。
“嗯?”
江帆注意到弥莎拉的视线,疑惑地看向她。
弥莎拉眼神微闭,她知道江帆的过去,在江帆入学碧月的那段时间,有前辈主动打听了她的事迹,回来转述给了她们。
这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那位前辈这样总结道。
“弥莎拉是想收手了吧。”
沧花解释道。
“农业部快要关闭了,那些机器以后也用不到了吧。”
已经没有必要了,一切的一切都即将抵达终点,何苦再执着于细枝末节,惹得一身伤痕?
江帆仍然捂着腹部,虽然换了件衣服,姿态也相当随意,但她知道一定不好受。
闭上了眼,她点了点头:
“说的很对……我一个人去就好了,就当是追回自己的财产吧。”
她就是这样的人,在无止境的挣扎和徒劳之后,她只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只专注于一切能够看见的障碍,执着于一切能够解决的问题,维持着脆弱而龟裂的现实,仅此而已。
随着铁轨的振动,列车缓缓驶进站台,江帆毫不犹豫地跨了上去。
“可是……”这时,空霓抱着几瓶水跑到江帆面前。
“会长说过,要是什么都自己承担的话,会被压死的哦。”
“都不算什么……”被塞了一瓶水,江帆条件反射般说道,随后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而改口。
“好。”
众人在车厢里坐下,车厢内相当空旷,几乎没人。
“上次去蓝翡翠还是几年前呢。”
空霓回忆道,“印象最深的,还是漫天乱飞改装车辆,街上到处都是飞车党……”
“说起来,她们的学的就是‘机械’呢。”
机械学院……
沧花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她们还纹身吗?那个佑歌,离开之前我看见她的脖子上纹着东西。”
“纹着什么?”江帆忽然一个激灵,追问道。
“像是齿轮吧……只有一瞬间,看得不是很清楚。”
闻言,江帆的瞳孔霎时间紧缩,嘴唇颤抖起来:“你再说一遍?”
“呃,几个套在一起的齿轮,就像是一个三色圆。”
“!!”
江帆一瞬间站了起来。
“滴滴滴”
车门关闭前的提示音响了起来,江帆一句话也不说,向门口直冲而去,在车门关闭前的一刹那,她站在了站台上。
沧花跟在她身后,车门夹到了她的衣服,她用力才将其拔出来。
“怎么回事?!”
弥莎拉和空霓在门的另一边,焦急地拍打着车门,随着列车缓缓移动着。
江帆在耳边比了一个电话的手势,弥莎拉会意,拿出了手机。
……
……
黑云遍野,火光冲天。
警笛声、哭喊声、爆炸声如丝线般交织、混合。
熊熊燃烧的车辆堆积在路口,一旁是大片的废弃工地。平常无人问津的荒凉之所,此刻正被枪林弹雨冲刷。
烈性炸药的接连爆炸摧毁了废弃建筑的支柱,楼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扬起的灰尘久久不散。
“在那!给我轰!”
随着话音落下,一发火箭筒已经发射,一道残影没入大楼中间,击中而发射出的金属射流撼动着摇摇欲坠的结构。
之后是更多的火箭筒,似要将什么存在逼至绝境一般,她们揭开一辆卡车后拖着的苫布,赫然是一门野战加农炮。
简单固定之后,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只需要略微瞄准……倒不如说完全不瞄准,随便地用树枝将炮弹推入后,把炮闩一关——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最后的防御工事也成为了砂尘。
“她们上楼了!”
一个手下指着黑暗中的细细碎碎的暗影。
“呵,瓮中捉鳖了。”
冷笑一声,似乎是头领的人命令道:“攻楼队上吧,地上的探照灯给我打死了,一只苍蝇也别放走!”
“是!”
数分钟后。
被称作攻楼队的40多名队员,在顶楼找到了她们的目标。
一袭红发,身披黑衣,在漆黑的夜空下,在明亮的火光中,静静地望着她们。
“报告,只找到一个人——是纸川。”
“怎么就她一个,其他的呢?……有地道?该死,被耍了!给我宰了她!”
下一刻,顶楼传来了密集的枪声,最终攻楼队报告,在对方的激烈抵抗中,终于用火箭筒将纸川炸了下去。
这里是33层。头领知道她绝无生还的可能,然而前去确认尸体的手下扑开灰尘,却除了一滩血迹外,一无所获。
……
“发生了什么,让你活了下来?”
沧花问道。
“是碧月医学部的百音,末纲百音,她救了我。如果不是她,我当时即使没有摔死,也会被抓去炮决吧。”
“……”
沧花揉着太阳穴:“到底是怎么回事?来龙去脉,能详细讲讲吗?”
江帆忽然笑了笑,“这是只有碧月和周边区域才能发生的事情,外人每次听到这些事情都会疑惑,倒也正常……”
她想了想,一句一顿地说着:“在很久以前,大量学生失踪,让碧月学园一蹶不振之后,它的许多权力被偷走,其中包括公立中学的运营许可。
“于是几乎所有中学从自治区里被迁出,很多孩子上不起中学,只能拉帮结派,组成自己的团体过日子。
“我加入了一个团体,那个团体的老大,有一天接受了来自其他自治区的一个大帮派的邀请,我们所有人加入了那个帮派。
“一开始很多人反对,但生活受到她们的帮助之后,变得越来越好,这些声音也消失了。越来越强大的帮派不断合并其他小帮派,变成了最大的那个。
“后面的你也能猜到,大概就是内乱了,有人想自立门户,反倒接受了另一个自治区外大帮派的帮助,拿到了很多武器,于是就打起来了,是的,在碧月学生会的眼皮子底下,打了一场波及大半个自治区的战争。
“碧月的学生们想做些什么,但她们连治安权都早就失去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回归老本行,救治伤患。
“然而这样做却起了反效果……昨天打趴下的敌人,今天又站在自己的面前,谁能不恼火?两边越打越急眼,最后已经成了要对方命的地步。”
“等等。”沧花打断她,“子弹也会对你们造成致命伤吗?”
“是的,我们不受伤归根结底都是因为光环的存在,只要一直攻击,超出它的承载极限,破坏掉就好了,就是会耗掉几卡车的子弹。”
“所以……是护盾类型的……”沧花思考着,江帆继续说。
“我们有一天得知反叛军要进攻一处据点,她们几乎是倾巢而出,而那里的防守很薄弱,我刚好在那里,照顾着很多孩子。”
“所以……”
“嗯,我让她们从地道逃走,自己把追兵引到了楼顶。”
“那之后呢?”
“那之后……我不清楚了,她们说我昏迷了一个多月,我醒来的时候,战争居然已经消失了。
“反叛军说是因为受到了联邦学生会的注意,连夜离开了碧月,而原来的帮派也撤走了,去和那个大帮派合并了。
“剩下的只有一片混乱的废墟。之后我找到她们,确认那些孩子的安全之后,就回来加入了碧月。她们不需要我了,而这里有人救了我的命,我得报答她,报答……”
她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她已经不在了,是毕业了吗?”
沧花回忆到,弥莎拉提到这些前辈们都离开了,大概是毕业了?
“是吗?不……”江帆摇了摇头,说:“不。”
“她们,或者说整个医学部和学生会几乎所有人,都退学了,一夜之间,杳无音讯。会长收到了她们的退学信。”
“为什么?”
“为什么?谁知道呢?现在连她也失踪了。”
“你担心会长也会一声不发地离开吗?”
江帆摇了摇头,“不管她什么时候走,碧月都已经闭校了,我更担心的是她的安全,那个叫申谷阎的人,看上去有很多心思。”
“……”
“言归正传。”江帆正了正神色,“你提到的纹身,我有印象。”
“那是只有当初帮助了我们的大帮派的成员身上才有的。”
“所以你怀疑……”
“我怀疑佑歌说的话,我要找到我原来的帮派,去问问这个人。
“而弥莎拉和霓,在这段时间里就去蓝翡翠打听情报。”
在电话中沟通好后,弥莎拉和空霓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空霓一直说自己没有威逼利诱的技巧,但被无视了。
江帆的行动力很强,从听到见过纹身的消息,到做好计划分好分工,中间也才经过了十几秒。
“怎么找到她们呢?”
她挠了挠头:“其实我不知道她们现在在什么位置。”
“但……我昨天在城里又遇到了那些抢劫的家伙,把她们打跑之后,我发现她们跟帮派有些关系。”
……
城中某处院子内。
头领的额头上流着冷汗,看着对方派来的两个人对着装甲车敲敲打打。
“你看。”一个人指着某个位置,向另一人示意。
“b柱都炸断了,还在外面包一层铁皮伪装,真有你们的。”
戴着工程眼镜,另一人怒气冲冲地说,“整个车没一个地方是好的,敢这么糟蹋我们的作品,等着吧,有你们好果子吃。”
“这不能……”头领还想说什么,一人直接说道:“不如看看还能不能开吧。”
然而看着装甲车惨不忍睹的现状,二人心中打起了退堂鼓。
“你去。”
“我不去。”
“……”二人推推攘攘,最终把目光锁定在一旁的一个小混混身上。
“我……我不会开车……”
“放屁,明明是你载我们来的。”
“快去!”
被二人押了上去,小混混坐在驾驶座上,咽了一口唾沫,将钥匙插了进去。
打火。
车身颤抖了一瞬间后,发动机的工作有如呼吸一般平稳,小混混试着挂了挂挡,发现车子居然可以正常行驶。
“我们走。”
将小混混从车上拉下来,二人坐了上去,二话不说便熟练地将档位挂到最大,踩下油门。
“砰——!”
“怎么回事?”
在不远处的沧花和江帆听到了炸响,瞬间警戒起来。
拐过一个障碍物之后,看到了营地内的景象。
“咳咳咳……该死的,你们对我们的车子做了什么!!”
先前的装甲车已经像乐高积木一般,散成一堆零件,火焰熊熊燃烧着。
混混们手忙脚乱地拉出了车上的另一个人,发现已经被炸晕过去了。
“我要回去报告!!啊!!”
江帆趁着混乱,抬起机枪直接冲了进去,将狂风暴雨般的火力倾泻在视野内的每一个目标身上。
“啊啊——”
“敌袭!敌袭!”
“救命啊!”
“是那个红毛混蛋!tmd给我稳下来!别乱跑了!反击反击——啊!!”
头领振臂高呼着,但下一刻,一梭子弹就招呼到了她的脑袋上。
两眼翻白,头领倒了下去。
数分钟后,营地内的混混已经倒的倒,跑的跑,只剩下了江帆和沧花站在地上。
“你们……”
倒在地上的工程师怒目圆睁,“你是……纸川?”
将工程师架起来,让她坐到凳子上,江帆说:“你们在哪扎营?”
“你什么意思?”
工程师一脸戒备,“你想干什么?”
“是你们指使她们抢医院的?”
“……我不知道!就是你把我们的车弄报废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
盘问了一会,发现工程师守口如瓶,江帆没了主意,朝着她头上开了几枪,将其打晕。
“我有办法。”
沧花摸了摸她身上的口袋,找出了一个手机,抬起她的手用指纹解锁后,在通讯录中翻找着。
“你觉得该拨哪个?”
“……就这个吧。”
“好。”
号码被拨出,过了一会,终于接通了。
沧花清了清嗓子。
“艾尔?干什么?你们不是被派出去了吗?”
疑惑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这车被她们弄报废了!派个拖车来!”
沧花在江帆奇异的眼神中,以和工程师完全无异的声音和语气说道。
“你找我干什么,我就一个放哨的。”
“她们打不通!快叫点人来,不然耽误了时间你来承担?”
“好好好……这么凶干什么……”
这边挂了电话,哨兵迅速下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