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显然预料到了什么,他猛的站了起来,向着不远的地方,乔伊斯住着的那间小屋走去。
昏暗的灯光从小屋的小窗口里向外传递着不祥的消息。木屋的小门虚掩着,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乔伊斯?你在吗?”卡尔没有说话,身后的叶莲娜却突然的感到有些不安,试探着向着屋里喊话。
房间静悄悄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卡尔来到了门前。小门看上去是虚掩着,走近了才发现是半扇房门已经破碎,门前的雪地冻结着厚厚的冰,那是冻结的血液。
“维尔斯基。”卡尔打开了门,乔伊斯正坐在一把椅子上,呆呆的注视着前方。
他死了。
他的腹部被一把漆黑的长剑贯穿,整个人被钉在了椅子上。
他的眼神中残留着无尽的困惑,而现在他只能将这些困惑带进坟墓。
卡尔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他跪倒在地,双眼几乎变得和乔伊斯一样无神。
后面的人群一股脑的冲了进来,刚才寂静的小屋变得嘈杂不堪。
那把漆黑的长剑,正是卡尔随身佩戴的法剑,本来由乔伊斯保管着,现在却扎进了他的体内。
卡尔看着周围人一脸的震惊与错愕,失望与愤怒,他们究竟在说什么?自己一点都听不清楚。
他所听到的,只有一句话:“是我把他杀了。”
…………
当爱国者得到消息姗姗来迟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乔伊斯的尸体被盛放在了简易拼凑的木头棺材里,身上的伤口被换上的新衣服遮掩了起来,血迹也被擦去了。
整合运动的干部们,全都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待着他的下葬。
原本以乔伊斯的职位,还远不足以让干部们为他送行,可是他的死,将代表一场审判的开始。
…………
说是所有的干部也不尽然,爱国者不在此列,此刻他正坐在山坡上,凝望着眼前一脸颓丧的少年。
卡尔此刻正被铁链锁在一张钢制的椅子上,他低着头,不想与爱国者对视,既害怕后者威严的目光,也害怕回想起乔伊斯那困惑的眼神。
但是他终究要面对,于是他鼓足勇气,看向眼前如山岳般的男子那面具下的两抹猩红。
爱国者终于是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却并没有失望与责备,更多的是一种怜悯。
“害怕吗?”
“我…怕。”卡尔很难在他的注视下撒谎。
“你觉得…你自己…失控了吗?”博卓卡斯替轻声问道。
卡尔颤抖了起来。是的,他甚至都不怕死,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失控,一旦失控自己就会变成怪物,不仅会受到永恒的折磨,还会不断的伤害自己身边的人。
“是的…失控了…”他把脑袋埋在胸口,接受了这个悲惨的事实。
“你为何…这么觉得。”爱国者的声音却仍然不含感情。
“为什么?什么意思?”
“你为什么…断定…”
“大爹!还不够吗?我无法分清楚幻想和现实,我杀了那么多无辜的镇民,杀掉了……”他说不下去了。
“你为何…要杀死…你的士兵。”爱国者却有些刨根问底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没有任何记忆,可能,是他拿着我那把武器,我被吸引了过去吧。”卡尔现在巴不得赶紧死了,索性自己解释起自己的犯罪动机来。
“那你为何…不拿走…武器?”
此刻这场审判已经被众人围观着,所有的干部都围在一块,其中还有一个略显娇小,流着眼泪的女子,那就是丽莎,此刻她的双眼已经被无尽的憎恨所充满,恨不得冲上来一刀把卡尔捅死。
“我真的不知道,可能那时候我已经发狂了。还打伤了塔露拉。”卡尔不敢去看那双眼睛,只是埋着头说道。
“我没有受伤,只是有些头晕。”塔露拉在一旁补充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惋惜。她本以为卡尔能和她一起解放这片土地的人民,却没想到他早早的疯掉了。
“没有…还想要…补充的…吗?”博卓卡斯替凝视着卡尔,缓缓站直了身子。
“没有。”卡尔已经放弃了一切。
“你们…有什么…意见?”爱国者又看向周围的人群。
“判他死刑吧!”丽莎终于是忍不住痛哭出声。叶莲娜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卡尔的眼神阻止了。
那是一种疲惫和解脱,他自己也放弃了。
“那么…明天…你…跟我走。”博卓卡斯替深深的看了叶莲娜一眼,又将目光投向卡尔,声音似乎有些轻轻的颤动。
“好。”卡尔反而轻松了,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个笑容,随即闭上了眼睛,接受自己的命运。
“叶莲娜…和我走。”看着叶莲娜不断闪烁的目光和张开又合上的双手,博卓卡斯替威严的命令道。
“……好。”叶莲娜险些就抬起了手,但是看着父亲那苍老的姿态,她的心就隐隐作痛,最终还是放下了。
所有人都盯着卡尔看了个遍,因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见到他。不知为何,当塔露拉看着卡尔的时候,她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一种恐慌和淡淡的得意萦绕在她的心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拉着阿丽娜匆匆离开,跑回了家里。
“怎么了?小塔?”阿丽娜看出了些许不对。
“没事,我只是有些…不太舒服。”塔露拉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状态。
“你也觉得卡尔疯了吗?”阿丽娜一边捂着塔露拉的额头,一边问道。
“我不知道。”
“什么你不知道?”阿丽娜有些困惑,“昨晚你不是跟他打起来了吗?”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阿丽娜,不要再跟我提这件事了。”塔露拉忽然激动起来,挣脱阿丽娜的手,又冲出了房子。
“你这是怎么了?”阿丽娜有些无所适从。
走到了外边,塔露拉郁结的心情反而有所好转,她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忽然感到精神舒畅了不少。说来也奇怪,昨晚自己睡的最好,一点都没梦到那令人作呕的怪物科西切。
…………
“大爹,就不能…”叶莲娜追上博卓卡斯替的脚步,急迫的问着。
“不能。”爱国者的回答斩钉截铁,“女儿…军法无情…”
“可他是…”叶莲娜还要说些什么,却被爱国者打断了。
“让我…静静的…待一会吧。”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与纠结。
…………
与此同时,丽莎也在挣扎着,整合运动的干部们为她临时分了一间房子,她目送着自己的未婚夫被送进墓地,此刻,她正看着眼前的桌子发呆,桌子上赫然放着一张泛黄的信纸。
“乔……原谅我,我绝不能,让杀死你的人不受审判,哪怕……”她喃喃自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