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的爱茵斯坦双手插在随意敞开的白大褂口袋里,跟即将上台做发言的梅比乌斯随意地聊天道。
梅比乌斯的着装就比爱茵斯坦要正式许多,至少她把扣子都好好扣上了,这对这位一贯行事全凭心情的恶魔科学家来说可真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但是谁能说这又不是在凭她的心情做事呢?只不过天平的另一侧是小花栗鼠的生命,以至于这一侧的高傲都显得不值一提了。
更何况,这不是低头,科学家为了抢经费抢项目去做的事情,那能叫低头吗?
“那你得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至少,我是支持你的,老朋友。”
爱茵斯坦博士状似随意地说道:“星门计划里我已经了解了你的才能,中央都市亚特拉的设计建造也证明了你的项目管理能力。”
“我相信联合国在生命科学领域不会有比你更杰出的大脑,所以后续建立新的崩坏生物学科和前沿实验室的重任肯定会被交给你。”
“你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地推进这么激进的计划。”蓝发鸡窝头推了推她标志性的红框眼镜:“我理解你作为亲历者对崩坏的看重,我也看过那些资料了,它的威胁怎么被强调都不为过。”
“可你也得明白,联大会认同对崩坏现象的研究是必要的,会认同将逐火之蛾改制为一支正式的快速反应部队是必要的,他们甚至会认同你去黄昏街那种无治地带去抓实验体。
“他们会支持你去犯罪,只要你能解决崩坏的威胁,无论是武力剿灭还是开发疫苗。”
爱茵斯坦博士的话语低沉而直入人心:“但我作为爱茵斯坦量子实验室的实验室主任,我必须提醒你,你主张的、所有类似的基因改造方案一律会被驳回。”
“……我知道了,谢谢。”梅比乌斯从手中的厚厚材料里抬起头,蛇瞳里是疲惫但依然锐利的视线。
这位高等量子领域的第一人和梅比乌斯在八年前的星门计划和亚特拉建造计划里曾经并肩作战,当时爱茵斯坦甚至才十八岁,而梅比乌斯也不过年长爱茵斯坦两岁而已。
“你欠我一个很大的人情,但考虑到我实际上也没帮到你什么,这份人情给你打个折扣。”
“我会的。”
梅比乌斯结束了和爱茵斯坦的私下谈话,走入会议室,入目的都是政务理事会和公安委员会这两大主宰了地球联合国的“两委员会”成员,他们同时也是联合国大会的参会代表。
今天的议题不需要全体代表共同参与,所以列席听证会的只有他们,以及一些相关领域专家组成的顾问团。
走到会议席的主位上坐下,梅比乌斯气定神闲。
既然爱茵斯坦已经给她透了底,那么她要做的只是火力全开而已。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梅比乌斯彬彬有礼地说道。
“您为我们带来了什么?梅比乌斯博士?”台下的议席上,一位蓝白双色工装打扮的代表按下发言铃。
“一份两委员会需要的博隆纳大崩坏总结报告,一份崩坏能辐射病的总结报告,以及一份全民免疫方案。”
梅比乌斯将数据存储装置插在电脑上,按照向这次听证会提交的材料顺序,手中的伸缩棍点在投影屏幕上,开始一板一眼地汇报起发生在博隆纳的大崩坏事件造成的恐怖破坏。
后续入博的部队伤亡巨大,这种残酷的巷战已经是只停留在军校教科书里的案例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那些体型更大的崩坏兽,必须使用中口径以上的火炮直击才能造成有效毁伤,而它们的速度又比炮兵就位和准备炮击要快多了!
“这些东西不是应该罗兰上将来说吗?”一位代表提问道。
台下的代表们看着那上面一张张发生溃烂的人体,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惊呼。
“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暂时定名为崩坏能辐射病的新型传染病。”
梅比乌斯的目光从台下一个个代表恐惧的表情上扫过,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枉她熬夜遴选了所有最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啊!
“我们将这种病简称为‘崩坏病’,根据受到的崩坏能辐射强度,目前表现出了两种分型。”
梅比乌斯将照片切到下一张,那是一张对比图,左侧是一具被解剖的死士尸体,右侧是一具被解剖的崩坏病死亡病人,她贴心地放大了照片,将那些详细的解剖结构对比画面进行了增强,一处处指给所有的代表们看。
梅比乌斯兴致勃勃地讲解着二者的相似和差异,活脱脱一副解剖学教授在给刚进入医学院的新生们上课的样子。
一个平常完全不接触生物领域的代表捏着鼻子站起来,连连挥手,示意梅比乌斯这位祖宗不要再继续讲了。
他是被周围的同僚怂恿着成为英雄、去终止这场惨绝人寰、毫无人道可言的崩坏生物解剖学授课的。
“我向你们展示细节是为了证明我不是在胡说八道,这样等会儿反对我的人就该考虑一下是不是自己的智商不足以理解我的讲课,愚蠢者不配质疑我。”
梅比乌斯犀利地说道:“最终的结论是,崩坏病感染者在叫做‘灰白化’的进展之后,会死士化,在这个过程里他们不会完全变成死士,但是会同样具备死士对正常人类的感染能力。”
一个代表直言道。
“你愿意的话,就这样理解吧。”梅比乌斯耸耸肩,说的话里夹枪带棒。
什么叫“你愿意的话就这样理解吧”?这是在默认对方理解错误并且不可能理解正确吗?
“那第二种分型呢?”顾问团里的医生问道。
“身体表面的皮肤上会出现蓝黑色纹路,目前只在击杀理之律者过程里和对方有近距离接触的……战士身上发现。”梅比乌斯隐晦地藏起了安雅的名字:“进展很慢,并且在体内检测到了未知的组织变异。”
这些抗体也不足够让她挺过崩坏能辐射病,只是延缓了她滑向死亡的速度。
“他们没有。”梅比乌斯想也不想地说道。
开什么玩笑,她都想不出来,疾控中心那群庸才怎么有办法?
事实证明梅比乌斯是对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没有办法。
“说说你的全民免疫方案吧,梅比乌斯博士。”轮值主席拿起小锤子敲了敲,表示全场肃静。
梅比乌斯将幻灯片翻到最后一部分:“也许我们需要为此精细地调整人体的多系统协作方式,但毫无疑问,它将能从根本上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这个方案,被我命名为——”
梅比乌斯双手拍在演讲台上,声音掷地有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