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突然冷淡下来了，约翰伯爵嘴角的弧度也不知不觉间被抹平。他仔细的看着罗伯特脸上的每一处细节，一直看到罗伯特冷汗直冒表情扭曲。
“看在你这几年都为沃登镇的发展做出巨大贡献的份上，给我一个理由。”
话一出口，罗伯特猛地松了口气，他再次擦了擦额间的汗珠，有些慌张的解释道：“约翰大人，请听我解释。年末之时沃登镇各家商会一同开了个会，互相透了透底。这是为了镇上的大伙能够和气生财，同时也能帮镇上查缺补漏。因为商人之间最忌无信，所以这种会议在沃登镇开了快有二十年了。”
“我知道。”约翰伯爵闭上眼睛，重重的靠在了椅子上：“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违背了约定？”
“恐怕比这还要严重。”罗伯特深吸了一口气：“小人不才，在各个商会中还算有几分薄面，因此在年末会议之际，小人通过运作接下了几乎所有的鱼类订单。您是知道的，小人常年来往于西边拉多加湖畔附近的小镇，在那里也算有些声望。”
“可就在小人运着满车的冻鱼回来准备小赚一笔的时候，西边不知何时来了一支陌生的商会，赶在小人之前大批次的倾销起了鱼类。因此小人手里的冻鱼就这么僵在了手里，恐怕只能等到年后才能慢慢把资金回流。这种小事本来不该烦劳您的，可偏偏小人打听到那支商会的背后是西边的那位贵族撑腰，再加上最近沃登镇的时局有些混乱，所以才斗胆进言。”
说罢，罗伯特低下了头，一副任由约翰处置的模样。
“西边的那位？你的意思是说，这是罗西亚那家伙搞的鬼？”约翰伯爵猛地睁开眼，双眸之间凶光毕露。
罗伯特的头更低了：“小人不敢多言，但再这么下去的话，恐怕沃登镇的市场秩序和基础规则都要被彻底扰乱了。况且......小人一直都很好奇，为什么一支从没来过沃登镇的商会，能够精准拿捏镇上的物资需求，甚至能够赶在小人之前把生意谈好。这种事情，未免有些天方夜谭了。”
“天方夜谭？”约翰伯爵咀嚼着罗伯特的用词，突然冷笑一声：“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我，我知道他们一直再往我这里安插间谍。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商会那边谁不遵守立场的，你列一份名单给我。至于分红的事情，开春之前必须凑齐。机会我只给一次，清楚？”
“多谢伯爵大人宽恕！”罗伯特深鞠一躬，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行了，就这样吧。”约翰摆了摆手，示意罗伯特滚蛋。罗伯特自然也不敢多留，连忙起身告辞。
等到罗伯特的身影消失，秘书小姐重新走进办公室后，约翰伯爵才重重的砸了下桌子：“罗西亚这狗东西，欺人太甚！以为我玩不过你吗？”
秘书小姐刚想开口安慰，就被约翰伯爵当场扯掉外套，一把按在桌上。
片刻后，惨叫与低吟响彻在这间隔音设施极好的办公室中。
而另一边，离开了办公室的罗伯特维持着灿烂的微笑，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家中。
在他的家里，一位身着平民服饰的男人正坐在他家客厅中品尝着咖啡，看到罗伯特归来之后淡淡的笑道：“怎么？虎口脱险了？”
直到回到家中，罗伯特脸上的笑容才猛然消失，他快步走到男人面前，接了一杯温水大口吞咽着：“差点以为就要死了，不过还好，物超所值。约翰还让我交一份可疑商人的名单，这种东西用好了倒是能赚上一笔。”
看着罗伯特满脸后怕的模样，男人轻笑着摇了摇头：“你放一百个心，我不是说过了吗？现在约翰那家伙在乡村的税收已经断供了，沃登镇的内部的财政状况也因为两边的斗争一片赤字。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可能再去杀掉能为自己提供财富的商人的。”
“说的倒是轻松，往火药桶旁边添柴火工作是真的刺激。”罗伯特翻了个白眼，重新往杯子里倒起了咖啡并细品了两口：“嗯？味道怎么不太对？”
男人举起杯子笑了笑：“产自卢森堡北部的咖啡豆，因为环境不好，所以产量不高、苦涩味明显。只不过我有阵子没喝了，特地煮了些回味一下。”
罗伯特耸了耸肩，却是接着喝了下去：“当初欠你的人情还清了，以后别再找我干这种事情了。”
“那是自然，不过我手头上刚好有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男人将手伸向怀中，摸出了一份文件：“你手头上的那批鱼没那么容易卖出去吧？有没有兴趣跑一次长途，顺便避一避沃登镇现在的混乱？”
“你想收？”罗伯特眉头一挑：“你该不会从一开始就在惦记着我吧？说说看，去哪儿？”
“卢森堡北边，诺文斯克。”男人给出了答案：“现在整个南部乱成了一锅粥，反倒是北边和平又安静。趁着这段时间事态还没有升级，提前去避避难说不定是个更好的选择。”
罗伯特有些疑惑：“诺文斯克？我记得那里不是对外宣布封锁了吗？只许进不许出的那种。”
男人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文件，嘴角的笑意平淡却又意味深长：“通行证。”
罗伯特一惊，连忙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越看脸上的表情越古怪：“东西倒不像是假的，不过大家都是商人，我不信你会把这份文件白送我。说说看，你又惦记上我的什么了？先提前说好，这次不卖人情了。”
“不要那么紧张，只是一张单据而已。”见罗伯特紧张的模样，男人有些忍俊不禁：“我也不打算在你身上割肉，只不过在你走之前，那份名单借我用用如何？放心，等你回来之后，我保证你不会受到半点牵连。”
“不愧是马尔福.布什。”罗伯特咂了咂嘴：“和你做生意就没见你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