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结伴行站在训练场边,紧张地抿了抿唇。
今天是决定她出道战在几月的日子。
“……非常好。”
年迈得几乎有些慈祥的训练员看着她,跟看孙女似的,“比起上一次训练的用时缩短了不少,但是,帕尼,我必须要提醒你,现在的速度依然不够。”
“不够,是……”
“不够在年内出道,就这么简单。”
刚开始衰老的男子若是严肃起来,自然会比一般的训练员更有威慑力,“帕尼,我们得‘经典出道’了。”
经典出道。
字如其名的一个概念,指的是闪光系列赛的选手没有选择在二年级的时候选择出道,而是拖到经典年级去的出道的现象。
这背后可以有很多理由,如青云天空的经典出道便是URA委员会与特雷森学园协商之后的结果,目的是用“黄金世代连续出道”来保持1997年下半年到1998年上半年的赛事热度,草上飞、圣王光环、神鹰、特别周和青云天空按顺序分别在9月、10月、11月、12月和次年1月出道,这自然不意味着经典出道的青云天空是什么晚成得不得了的选手——她可是以天赋兑现速度闻名的皋月赏得主!
然而,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这事儿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理由就很鲜明了。
“……是。”
结伴行叹了口气,情绪低落地沉下了头。
——无需多言的晚成。
“成长到完全体一定是G1水准的选手!”
每一位见过她的训练员都这么说,可所有人都对她的成长速度避之不谈。结伴行直到正式开始赛道训练,才发现那是为什么——她原本以为自己只不过是生长得稍迟了一点而已。
和几位好友比起来,自己的进展慢得简直就像是蜗牛在爬,训练用时的缩短一次难过一次,明明还处在刚开始训练的阶段,成绩的进步幅度便已经来到了寻常古马选手的水平,简直就像是上帝在跟她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训练员见她低眉垂首,也没有继续勉强她了,“辛苦你了,帕尼。”
“是,您也辛苦了,训练员。”
说完,女孩便埋头向训练场外走去。
这并非她不尊重自己的训练员,而是早在第一次训练开始,年纪显然比其他的训练员要大上一整圈的男子便早早告诉过她训练结束之后不需要等自己,原话是“以你的步速,等我走到行政楼的时候都已经冲完凉回宿舍去了。”
这是为了节约选手时间的正确决策。
不过今天,训练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拌住了结伴行的步子。
“噢,顺便一提。”
他字句清晰地说道,“今天,第四届大阪杯的结果已经有了。”
“……是谁赢了?”
“是成田路选手。”
结伴行闻言,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
成田路,活跃在G1赛场上的现役最年长闪光系列赛选手,今年已经是要满19岁了,来年甚至即将成为社会意义上的成年人。
作为闪光系列赛选手的时光,长达足足七年。
“说来也巧,帕尼你最仰慕的九九世代在古马战线上除了好歌剧以外的三位强者,每一位都是晚成型。”
训练员的声音还在回响,“弧光希骥制霸古马王道时是在第五年,名将怒涛首夺G1是在第六年,成田路赢下G1是在第七年……”
急烈的脚步声响起,击散了风中回响的最后一句话。
训练员转身回头,已无法在训练场的入口寻觅到结伴行的影子了。
“……哎呀,到底还是没沉住气。”
他笑着迈开步子,踱入漆黑的甬道之中。
结伴行此刻在林荫遮蔽的小道上疾驰。
闪光系列赛的胜者在赢下赛事之后回到学园时有一个必然会要去的地方,那就是赛事登记窗口。这个窗口不仅仅承担着报名以及向特雷森学园公布出赛名单的职责,还有一项工作。那就是负责闪光系列赛选手取胜之后的学生证成绩登记,在该名闪光系列赛选手进入引退程序时,登记在学生证上的赛事成绩和赏金就会直接作为判定该名学生是否有资格留校的依据使用。
考虑到大阪杯是当天最大头的G1赛事,比赛开始的时候是雷打不动的下午四点左右,等比赛结束采访颁奖这一串流程全部都结束了,差不多得是四点半往后,再坐新干线回到特雷森学园应该是七八点左右。
如果她速度够快的话,应该还来得及。
结伴行唰唰唰地冲完了凉,把汗透了的运动服打包扔到一旁的洗衣房,又噔噔蹬蹬地冲向食堂,雷厉风行地解决掉晚餐之后回到宿舍,奋笔疾书地解决掉文化课老师布置的作业,看一眼墙壁上的挂钟,从书架上抄起一本教科书,便向着特雷森最显眼的行政楼跑去。
她喘着粗气到达的时候,大厅还亮着灯。
这灯完全就是为赛事登记窗口而点的,选手登记出赛需要本人前来,但青春期的女孩们总是多愁善感,有的时候便会因为纠结而浪费时间,这个窗口很早就因此而变成了全天值班。
“……还好,才七点。”
女孩摇了摇头,在大厅的长椅上坐下。她翻开手中的教科书,本打算预习次日的课业来消磨时间,却发现自己心浮气躁得根本静不下心来看书。
“唔唔唔……!”
她气鼓鼓地把书往身边一摆,随后又沮丧地跨下了肩膀。
好在,披星戴月的前辈没有让她等太久。
“成田路同学,欢迎回到学园。”
登记窗口处传来的声音唤起了结伴行的注意力,她抬眸一看,一位身姿高大,带着一头金灿灿短发的选手已经站在窗口前了。
“请问需要办理什么?”
“成绩登记。”
那赛马娘从肩上挎着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张白纸,结伴行只能通过灯光看得见那张白纸的边角上写着“阪神竞马场”,看来是竞马场所提供的成绩证明书。
她将那张白纸和一本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的学生证递了出去。
“我收到了。”
窗口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手下学生证,转眼便忙了起来,很快,那本有些掉色的学生证交还回来,成田路将之收起,忽地出声。
“那个……是找我有事吗?”
结伴行眨了眨眼。
此刻大厅里除了她和前辈以外,就只剩下窗口里的工作人员了,可这搭话显然不会是冲着工作人员去的——那位穿着职业套裙的女性此刻刚转身离开,应该是去把竞马场的成绩证明书存档去了。
也就是说……
“对,就是你。”
成田路微微抠着脸颊回过身来:“一直盯着,视线真的很刺人。”
“欸,啊,那个,不是!”
结伴行一阵惊慌,“我,欸,啊,那个——”
“……搞得好像我是个什么很了不起的选手一样。”
成田路被她这夸张的反应给搞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啦——不过我现在也就是个迟迟拖着不毕业的老害罢了,没必要这么紧张的。”
“那……呼……”
结伴行有很多想问的。
真的,有很多。
如何自我开解,如何保持乐观,如何正确看待自己和友人之间的关系,如何……
这么多的话,一句里当然说不完,只是脑子里的念想在嘴边撞了车,连着呼吸的节奏都被扰乱,无可奈何之下唯有深呼吸,却又担心被前辈当成怪人。
好在成田路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
“看来,你有很多问题想问。”
她走到开着的大门前,任月光将自己的影子在地面上拉长:“那就先跟我来吧,路上聊——我可不想在十点之后睡觉啊。”
“——是!”
结伴行捡起自己的教科书,颇有几分狼狈地站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对自己身体具有极高掌控力的闪光系列赛选手:“前辈,等等我!”
“……我也没走啊。”
苦笑声回荡在行政大厅里,不一会儿,昏黄的灯光下只余后辈拔腿擦起的热气,还回响在微寒的春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