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叹了一声,安雅把手机摔在被子上,重重地靠坐在床头,完全不敢去看这条动态下面的评论区。
啊啊啊啊,随他去吧,老娘不管啦!
没错,我就是旷工半个月了,怎么了?
她理直气壮地想着,底气却不由自主地弱了下去,因为一道灵感的闪光突然点燃了她的脑海,把她那些杂草般的胡思乱想都烧成了灰。
看着熄屏的手机,安雅干笑了两声,很不想面对这个现实。
她失去意识之前正和理之律者双双倒在地上打架,而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一家医院的住院部,并且日期告诉她自己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之久。
姐姐……
她心虚地想着梅比乌斯的怒火,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受不了地呜咽了几声,就像是会流动的猫一般,慢慢地让自己滑进被子里,双手拎着被子的一角盖住自己,假装自己是一具还没有醒来的尸体。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自欺欺人地觉得只要缩回被子里时间就能倒流回苏醒之前,就不需要再面对这个正在等她的难关。
“这蠢丫头……”
背靠在白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的梅比乌斯博士单手扶额,无可奈何地叹气道。
安雅的性子有时候很像猫。
养了她快二十年的梅比乌斯对此很有发言权。
这不是说安雅的性子很冷或者很自我,而是说,她在给自己找麻烦和独自处理麻烦上极为擅长。
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其实也是很……古怪的,古怪到梅比乌斯有时候会怀疑安雅对自己展现出来的依赖模样是不是一种不安。
安雅是因为害怕被自己再次抛弃所以才选择依赖自己的吗?
说实在地,安雅身上那些物理性的损伤虽然严重,但远远没有到致命的地步。
只是断几根骨头而已,在这种只能称之为自然灾害级别的敌人面前可以说一声再划算不过的兑子了。
但是问题从来不是断了几根骨头,内脏受了什么冲击,从来不是。
梅比乌斯没有参与对安雅的抢救手术,因为她是对方登记在册的唯一亲属,按照医疗原则,她不被允许进入安雅的手术室。
但是光是从手术团队全员以防辐射的标准进行准备的时候,她就知道那个最坏的担忧还是落地了。
多数灰白化患者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死亡,少数灰白化进展到后期的患者表现出了被定名为“死士”的怪物的特征。
这下人类知道这些怪物是怎么来得了。
但没有一例被报告的案例和这位击杀理之律者的英雄一样严重。
虽然很多人都说击杀者是做出那次决定性的狙击的梅比乌斯博士,甚至博隆纳大崩坏对策委员会也是这样认定的,但是每一个那场战斗的见证者都不能否认,那位英勇的小姑娘才是带领逐火之蛾击杀理之律者的关键。
安雅身体表面开始出现蓝黑色的条状纹路,目前只在背部能看到,蔓延速度并不快,不如说比蜗牛爬还慢,但任凭这群精英医生们想尽了一切办法,就是找不到哪怕一个能减缓进展速度的办法。
他们如果不是看到了那个蓝黑色的条状纹路,甚至都不知道最开始需要进行大抢救的器官衰竭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任何道理!
当一张又一张的病危通知单被摆在梅比乌斯这位唯一亲属面前让她签字时,她只是机械地写着不知道含义的横竖撇点折,像是回到了自己那无助的童年。
梅比乌斯学着自己经常叫安雅早点睡觉时,对方那表示无声抗议的动作,让自己的身体顺从地心引力的坠落指向,直到臀部传来医院地砖的冰凉触感。
靠着墙、抱着膝,允许自己在微弱的照明灯边缘软弱地蜷缩一会儿。
以她现在的权限可以很轻松地调阅那些被报告的“灰白病”患者资料,而为了治疗安雅,梅比乌斯近乎是在蛮横地插手一切她能插手的领域,调动一切她能调动的资源。
从生物到医学,以机动特遣队逐火之蛾和博隆纳对策委的名义,保密资料库和稍微沾点边的实验室全都遭了梅比乌斯,完全称得上一声拷掠。
最终梅比乌斯只能绝望地得出一条结论。
——没有办法。
世界上在生命科学领域最优秀的大脑耗费半个月的时间,被命运开了一个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
现在安雅真的是普罗米修斯基金会第一研究所的实验素体了,就在她手下。
难道最后真的……真的要自己亲手射杀变成人类之敌的妹妹吗?
“……不对,还有一个办法。”
疲劳太久的心神在这软弱的半梦半醒间如有灵光闪现。
“圣痕……对,圣痕……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梅比乌斯喃喃自语道。
“圣痕计划!”
梅比乌斯博士重新站了起来。
博士凑到病房门口,没敢进去打扰已然安睡的妹妹,只是眷恋地嗅着那轻灵的呼吸音。
“我不会让你死的。”她向月光许下誓言。
接着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向自己的第一研究所。
迈向外人口中的恶魔巢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