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哪怕躲在树荫下,它也要不顾一切见缝插针的奔向你。
我坐在偏僻的长廊里,年久失修的木板嘎吱作响,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庆幸的是,我从初中就有带一份报纸作为垫子的习惯,就是为了能在无人的角落找个地方放空自己。类似的安身处有许多,唯有这一个是她不曾来过的。话虽如此,但是我已经回到了一年级,以这样一种心态来躲避她想必在她眼里有些怪异。
但我还是没想好怎么面对这一切。
她的名字是……望月桃依。
跟我就读于同一所初中,也升入了同一所高中。
我曾认为这是种幸运,后来又认为这是场不幸。
她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直到……
假日的闲暇时刻对我而言向来是无穷无尽,因为我没什么社交活动,也不是一个爱好学习的人。坐在一张巨大的书桌前,要问为什么说它“巨大”,其实这倒也并不是一张很大的桌子,只是我的房间着实局促,这样一张桌子占了几乎五分之一的空间,床充其量也就能再多占一点,剩下的空间全被衣柜和书架占满了,仅留下一条狭窄的过道。简直像是住在书房里……不过我倒是也不在意。我捧着一本美国作家的爱情小说,读的有些摸不到头脑。先是被霸凌,然后还拥有能偷走影子的能力。与梦中情人无缘后又在海滩遇到了爱人,还接吻了,哪怕这时他们才刚刚……嘛,哪怕现实总比想象还荒诞,至少我目前没有见过拥有这么早的感情经历的人。还在尝试理解书中情感的我被电话声打断了思绪,我有点兴致索然的撇了一眼,是望月桃依打来的。
“高桥同学,我们这边在开展社团活动,但我忘记带准备好的材料了,能不能请你帮忙送一下。”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焦急。
这种事……其实可以找她的那些朋友去做吧,毕竟她不像我,身边总是有许多人。也许是碰巧都没空吧,刚刚一年级就整天忙于社交活动。望月同学从初中我们同班认识了之后就对我蛮好的,帮一下忙就当作回报她了。我便随口答应下来。
“嗯,我已经给我妈妈打电话了,你到我家门口取一下就好了,万分感谢!”
她家离我家不算远,我也勉强能记住她家的门牌号,几分钟后我便赶到了门口,一个面容和善的短发女性正在那里等着我。那便是望月桃依的母亲,一个心地善良还有些过于热情的女性,先前也打过几次交道,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我是真的无法应付这一类人,所以今天我也不打算过多的寒暄,拿了东西就走。
“给,高桥,这就是桃依她要的东西。真是的这孩子,丢三落四的……”
她一脸无奈的笑着说,我接过东西:“嗯,您放心,我会抓紧给她送过去的。”
出乎意料的,她点点头,便和我道别了。
……
这个地点……是一家家庭餐厅?我站在街边,看着望月桃依发来的定位所在。隐隐约约地能看到,在一张靠窗的位置那里有好几个人,大概就是他们了吧。我给她发了一条Line,几乎是一瞬间,那条信息被标上了已读。一个影子从人群中脱离出来,变得越来越近,最后隔着窗我看到了她的脸,我轻轻挥手,她也看到了我,不多时她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谢谢你了,高桥。”她接过文件袋,露出了再熟悉不过的笑容。
令我更好奇的是,今天她出奇的好好打扮了一番。淡淡的妆,不容易注意到的淡粉色美甲,甚至连衣着风格都与平时截然不同。
不过微不足道的好奇心很快便被我掐灭了,也是……她毕竟是女孩子吗,爱打扮什么的应该才是常态吧,虽然我也不太懂……
东西既然已经送到了,我迫不及待的准备回家,对于那本书的后续走向,我完全想不到,但这不是更撩拨读者的心吗?
在转身的那一刻,她把手落在我的肩膀上。
“能等我一下吗,高桥同学?”
我被突如其来的请求打了给措手不及,刚想回头询问缘由,她已经跑回了家庭餐厅。我站在街道上,显得有些无所适从。我拿出手机假装在回复信息,哪怕根本没人会在这时给我发任何消息,经验告诉我,这是避免尴尬的优秀方法。
“好啦,我们走吧。”望月桃依再一次跳了出来。
“额……啊?”
看着一脸呆滞的我,她不禁笑了起来,睫毛一抖一抖的,好像这件事有多么好笑一样(或许那副傻样真的很好笑吧)。
“本来该说的都说完了,就差递交材料而已,现在搞定了当然是要回家咯,走吧,刚好顺路就一起回去嘛”她一闪身走在前面,歪着头看着我。
“哦哦,原来是这样。”我快步跟上,想必我们都注意到了前方那辆即将进站的公共汽车。
“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啊。”她从不起眼的挎包里取出一条红色的围巾。“再这样下去很快就会下雪了吧。”
女生的挎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你永远不知道她们能从里面拿出什么东西。让人想起了哆啦〇梦的口袋。
我看向车窗外纷纷换上了厚衣服的路人,以及早已几近秃顶的大树,时间确实过得太快了,盛夏还没留下什么记忆,转眼冬天已经迫近了
我没有说话,她也没再多说些什么。我悄悄瞥了一眼,她坐在我前面的座位,此刻也正望着窗外不知想些什么。
午后的阳光并没有让人感觉到温暖
是不是搞砸什么了,这个氛围着实有点……
唉
内疚的心理也只占据了一小会优势,对于那本书后续的想象再次占了上风。男主长大后的故事会是什么样子的……
“啊!”不知过了多久,望月桃依的惊叫声再次打破了我的自我小世界。
“我们……好像坐过了……”她一脸歉疚的说,声音却越来越小。
坏了,我也光顾着走神了,完全没有注意站点的提示。
望月桃依的手指拨弄着发丝,嗫喏着道歉。
真是的,这副样子还能责怪她的都是什么恶人啊。
“不是你的错,我也走神了没有注意到。”
抓紧在渐行渐远前下了车,然而我们等了许久也没能等到返程的车。
她双手合十,用呼出的热气温暖着双手。
“要不我们直接走回去?好像离我们应该下的那站也不远。”我试探着问,毕竟这么等下去恐怕不是给办法,不如先动起来,还能产生一点微不足道的热量。
“嗯”她答应的很干脆。
我们一声不吭的走着,干燥的落叶在脚下不断发出脆响,屋漏偏逢连夜雨,方才还有些阳光的天空此刻已被阴云蒙蔽。
天气预报说下午会下雨,希望最好是能在我们到家之后再说。
我祈祷着,一阵风吹过,忽然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我的视野。
“唔,什么东西啊!”我还没来得及去把它弄走,眼前再度明亮起来。
望月桃依手里捏着一片巨大枯叶的叶柄,被我刚刚的狼狈模样逗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真是的,很幸运嘛高桥同学。”
我感觉脸有些烫,希望是单纯的因为太冷了,毕竟望月桃依此刻几乎快贴上我了。我后退一步,抱怨道:“这种好运还是不要了。”
“可是你看欸”她举起那片叶子“这可是片大的出奇的枫叶欸。”
确实……人脸一样大的枫叶我还从没见过……不对,枫叶不是会变红的那种吗,眼前的分明是枯黄色的……算了,这种分类的问题交给生物学家去做吧。
她手里不断转着叶柄,像是在玩竹蜻蜓的小孩。我无奈的摇摇头,看着头顶愈发阴沉的天空,有点不详的预感。
有什么东西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如此轻盈,像是天使羽翼上的羽毛。起初我没有在意,还以为是眼花了,直到那些东西越来越多,让人很难不注意到时,我才发觉……
“下雪了!”望月桃依兴奋的叫了出来,我感觉她下一刻就会开心的跳起来。
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在与它接触的短短一瞬,手心传来湿润的感觉。果然,本来天气预报说的就是下雨,难道是因为温度太低了变成了雪?
“温度不够低,落在地上和身上就会变成水的,和雨没什么两样。”
所幸,我带了雨伞,看吧,多看天气预报或者做个伦敦人时刻带着伞总是没错的。不过问题在于……我只有一把伞啊!
我是不可能自己撑伞让她淋湿的,还好离家不远了,把伞交给她,我跑回去也是一种可行的办法。
“不行,怎么可能占据高桥同学唯一的伞然后让你身上打湿呢。”
然而她立即否决了这个提案。
我们相视沉默了片刻。
看来只有那一种解决方案了……
我是高桥优幸,谁能告诉我,我为什么会和异性同打一把伞啊!
这把伞不大,我们几乎是肩并肩的站在伞下,我甚至能听到我们两个的衣料摩挲的声音。我尽力偏过头去不看她的脸,也不让她看到我的脸,顺带把伞面向她那边多倾斜一点。或许她也感到尴尬吧,一直也没有说话。
到了她家门口,我在门前撑着伞,她灵巧的掏出钥匙开了门。
“再见高桥同学。”
“再见望月同学。”
我轻吁一口气,准备离开。
背后传来痒痒的感觉,像是啄木鸟啄木一般。
我回首,却撞见了伞下的太阳。
望月桃依,本应该已经进屋的她在离我咫尺之处,把双手背在背后,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谢谢哦,高桥。”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关上了门。
像是灵魂慢了身体一步,直到回家我都处在一个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
我唯一能确定的是,有什么东西从心底开始改变了。
像是颜料在水中晕开,给平淡而单调的水面染上了不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