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后方的小山丘,这附近一带唯一的绿洲,翠绿的草地上夹杂着几朵不知多的野花,一棵并不高的树矗立在上面,再普通不过的景色,却如同绿宝石般镶嵌在荒芜的荒漠上。布兰儿平时就在这里练剑。
九年前,这里也是那无垠荒漠的一部分。
我记得布兰儿对我说:“有阿尔和大树的地方才能算家。”
或许这就是兽人天生对大自然的亲近吧,这棵树就是我们在那时一起种下的。
不久后它就长出了新芽,在这不可能的环境中活了下来。
我觉得这片绿洲就代表着希望,是这片荒芜大地的希望,也是当时处于黑暗中的我的希望。
正在向着小山丘前进的我远远的看见布兰儿正在练习室挥的背影。
就像是心有灵犀,布兰儿也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向我挥手。
“阿尔!你怎么来了?!刚刚受了那么重的伤不能乱跑!”
她的声音十分宏大,自知没有能让她在这么远听清的声音,我快步跑上山丘才向她解释道:
“伤已经没什么大不了了,只是我感觉我好像觉醒异能了,但是又不太容易用出来,想来练练。”
“阿尔觉醒异能了?快点用给我看看。”
眼睛像是要放出光来。
呃…这么期待的话我也很难办啊。
也就听希伦说了下,到底有没有还是未知数呢。
真有她也说了不容易用的啊。
死马当活马医吧。
首先,要解决怎么把希伦召唤过来的问题,她没给出具体方法。
(希伦!在吗?)
我在脑海中想象着大声呼喊希伦的名字。
也不知道这样她能不能听得见。
按照她的说法,只有契约者才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要是必须大声和她说话的话,被路人看见或许会被抓进精神病院。
“我来喽。”
好在希伦立马出现在眼前。
“怎么样?我这身儿衣服?”
希伦一脸自信地展示着她的身体,这时她终于换上衣服,和她对话的时候再也不会不知道把眼睛往哪放了。
怎么说呢…
第一眼看上去像是礼服那样的长裙,但是却没有夸张的装饰和抓人眼球的地方(除了胸部),少了高级社交场所特有的高级感,就算出现在普通的场所也并不突兀,甚至有属于地球的设计感,又保留了异世界的特色。
这个活了三千年的老东西在时尚方面的思想出奇的先进,我觉得现在把她放到中国也能马上找到工作。
老老实实地夸赞了一番,希伦用一种“那是当然”的表情频频点头,很是受用。
顺便还做了个实验,只有我想让她听见我心声的时候她才会听见,就算我现在骂她也没问题。
还蛮人性化的,我可不想当三体人。
“阿尔,怎么感觉你从一开始就一直在和别人说话的样子!”
这时,布兰儿在一边疑惑地发出提问,这都被她看出来了?
我转头看向希伦,她摊开手摇了摇头。
果然还是别告诉布兰儿好。
“那是因为我上次用出异能是意外,一时半会不知道怎么用出来,刚刚是在心里祷祷‘神呐,让我再用一次’这类的。”
编得我想笑。
“哦哦,到底是什么异能啊?
“是啊…到底是什么异能呢?”
“就是唰地挥出一拳,被打中的东西马上就会飞灰烟灭的异能。”
希伦在一旁提醒。
“就是唰地挥出一拳,被打中的东西马上就灰飞烟灭的异能。”
我同样向布兰儿转述了一遍。
“这么厉害?那我一定要看。”
“好,你就在旁边看好吧。”
布兰儿乖巧地坐在了一旁的草地上,真好骗。
真有那么厉害?我也不相信啊。
就像是175以上的男生都会把自己往180上靠,夸大其词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是从这种以耍人为乐的轻浮女人口中说出的话,就算到时候有再大的落差也不奇怪。
(所以那个唰地挥出一拳,被打中的东西马上就会飞灰烟灭的异能该怎么操作呢?)
不管怎么说都要先用出来才知道,其实还是有点期待的。
希伦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帮你炼化的那部分力量已经与你的细胞融为一体,理论来说只要激活细胞中的能量就可以用出加芙列拉的力量,但是怎么激活就得看你的悟性和身体的亲和力了。”
(真有够抽象的。)
“没办法,就算你问别的异能者他们也不知道是怎么用出异能的,从这点来看还更像异能了。”
结果还是得全靠我,真不知道把希伦召唤过来有什么用。
多说无益,我必须在尽快学会使用,这样才有机会入学。
所以现在就得开始训练。
我闭上眼睛,用心感受身体中每个细胞的变化。
一阵微风吹过,体内仿佛有一股狂暴的力量就要喷涌而出。
喔喔喔,有效果,就是现在!
全力而前挥出一拳。
“呼”
简简单单挥出一拳的普通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微风在这时停下。
受到惯性,我一个眼呛整个人向前倒去,张开的大嘴吃满了新鲜的泥土。
“阿尔!”
“我没事,你坐在那里就好。”
我别开布兰儿的视线,用出水魔法赶紧将脸冲干净。
太丢脸了,被自己单杀了。
可恶,失败乃成功之母,我是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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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呼~呼~”
普通、机械、又麻木的挥拳声。
现在是训练的第27天,一开始的干劲儿已经被时间抹去。
在这期间我想尽了各种办法。
一开始我认为是自己不够努力,拼命增加自己的训练量,直到原地晕倒被布兰儿背回家睡了三天。
是指我睡了三天没醒,不是她睡了我三天。
后来我又觉得会不会是我的打开方式不对?
于是我开始解锁各种姿势,趴着躺着蹲着,倒立着.甚至是结印,龟派气功,到最后甚至开始想象自己有个腰带,摆完一套pose后大喊“变身!”想象中与自己六A面板的替身使者加芙列拉对话,让她把力量借给我…
至于咒语更是用到了把“芝麻开门”喊出来的地步。
就算是宇智波家的觉醒方法我都该觉醒了。
希伦觉得很有趣,时时会突然窜出来看看乐子,而布兰儿练剑的时候也会看着我。
威严不复存在了。
“今天怎么没整点新花样?”
希伦又来找乐子了。
筋疲力竭的我在这时萌生出了放弃的想法,靠在旁边的大树上。
(咱能不能不上这个学了,就没有什么别的地方有异世界的东西吗?)
去掉前往加尼拉亚特路上要花费的时间,离报名已经没剩多久,我实在没有信心。
“有啊,那你是想去‘魔龙窟’还是‘天顶洞’呢”
早说嘛,去这俩地方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直接就死了。
(你这是在为难我吧。)
毕竟是两个被称为禁地的地方,据说存活率不过1%
“就算是去更简单的地方你也活不下来。”
(是这样啊…)
所以到底要该怎么办啊!真的就要把记忆交出去吗?
早知道那么难当时就不那么容易同意了。
“啊啊啊啊…!”
我无能狂怒地锤打着大地,发泄着心中的不甘。
右手臂上传来阵阵刺痛。
好痛,真的好痛!
真的真的好痛!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好痛!
怎么回事?怎么能痛成这样?
这是锤到地雷了?这里不可能有那种东西吧。
我站起身惊恐地望向发出疼痛的手臂。
袖子已然不见,小臂上,黑色的纹路沿着暴起的血管蔓延,燃烧着微弱的暗紫色火焰,一层淡紫色的气体以螺施的形状萦绕在上方。
这是…成功了?
“快打出去。”
要打出去吗?疼得无法思考。
“阿尔!”
布兰儿怎么跑过来了。
糟糕,收不回来。
“快躲开!”
喊出声音的同时,拳头也挥了出去。
察觉到危险的布兰儿将大剑巨大化后插在前方。
“轰!”
巨大的爆鸣声。
淡紫色的气浪以拳头为中心迸发而出,后坐力的冲击让我无法站稳。
气浪渐渐减小,火焰也跟着熄灭,手臂呈现出烧焦的状态,散发出阵阵蒸气。
前方的一大片草皮连同一部分泥土就像是被人工切除一样消失不见。
真的灰飞烟灭了。
“没骗你吧,唰地挥出一拳,被碰到的东西马上就灰飞烟灭的异能。”
对了,布兰儿!
来不及理会希伦,我第一时间冲进烟尘中寻找布兰儿的身影。
大剑恢复原来的大小卡在巨大化造成的地缝中,而布兰儿被气浪的冲击力带到4、5米开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快速跑到布兰人,面前,查看她的情况。
她仰面躺在地上,紧紧皱着眉头。
应该是遭遇了翻滚,衣服被磨得破烂不堪,白皙的脸蛋上也留下了明显的擦伤。
胸部和腹部之间,一大块裸露的肌肤,呈现出和我手臂一样黑色的烧焦状态,边缘破损的衣服上还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情况不容乐观。
我一边确认布兰儿确实还有鼻息,不必进行人工呼吸和心肺复苏,一边用魔法变出一些水流浇在紫色的火焰上防止火焰伤继续扩散。
但是当水洗在火上却仅仅是发出了两声“滋滋”声,火焰完全没有要熄灭的迹向。
“怎么回事?”
我连忙问向一旁的希伦,只有她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
“加芙列拉的力量来自异世界,所以这火也是来自异世界的异火,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影响,所以水浇火的常识是行不通的。”
虽然火焰的温度不足以将肉体点燃,但继续任由它烧下去肯定不行。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隔绝可燃物。
我心一横,用正常的手拎住布兰儿的衣服,一下子咬开一,扯下来丢向一边。
不了解具体的医疗手段,也不敢在这时随便使用活愈魔法,毕竟第一次使用治愈魔法时就发生了那么大的爆炸。
于是我将自己的衣服脱下为其做了个并不标准的包扎。
然而这顶多算是最基本的处理,对于受伤严重且处于昏迷的病人绝对是不够的。
没时间休息.我把布兰儿背回家中,快马加鞭地叫来了镇子里的医生。
在医生宣布脱离生命危险后我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哎哟,这姑娘身材也不错嘛,居然这么冷静地抚摸她的肉体,不打算出手吗?”
我才刚放松下来为布兰儿擦拭身体,希伦就在一旁调侃起来。
明明发生了这么危险的事却还像个没事人一样说笑,真是让人火大。
“是你让我打出去的吧,我现在真想弄死你。”
要不她当时让我打出那一拳,布兰儿就不会受伤。
然而她现在还能心安理得地说笑,真是让人火大!
“还不明白吗?你当时不把那一拳打出去的话手臂会废掉的,你看看你的手臂。”
确实,手臂到现在还是一种焦黑的颜色,稍微一动都会疼得要命。
刚刚的医生也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伤口,中级的治愈魔法不管是用在我身上还是布兰儿的身上,都没有效果。
“好吧,我就先听你解释一下,我的手怎么变这样了?而且还不能治疗。”
想要弄明白问题,就只能听希伦的说法,于是我暂且放下布兰儿的事。
“手会烂成这样,果然是承受不了加芙列拉的力量,至于伤口,和火焰是一个道理,这个世界的治疗方式无法治疗异世界的伤口不过会随时间自己恢复,所以不用担心,要是再焦一点到无法恢复就会废掉,刚刚就是那么个情况。”
“所以我这是得到了一个前摇大的,后摇大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打两拳不一定能打中人自己还得截肢的能力吗?”
“但同样也是唰地挥出一拳被打中的东西马上就会飞灰烟灭的能力不是吗?”
为什么她能这么乐观,就因为不是她的手?
“总之,加尼拉亚特招生的日子快要到了,你再不去我就要抽记忆了我。”
说完,希伦消失在了原地。
又被威协了呢,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报仇、
不过威力摆在这儿,入学的问题应该是解决了,现在唯一的牵挂就剩下了布兰儿。
布兰儿好像对上学这件事非常抵触,也许是因为小时候发生的事。
她这个年纪早该去上学了,而且她还这么喜欢剑术,自己在家完全练不出什么东西,实力还停留在中上级之间。
偏远地区找不到家教,我不止一次地提议要把她送去剑术学院都被拒绝了,还表现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次我要走了,把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果然还是放不下心,再怎么说都还是个孩子啊。
本来这次说什么也要带她去上学的,现在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这么远的路程,不知道她能不能受得了。
唉~
怎么办呐。
...
“呃呜呜,这里是哪。”
布兰儿发出微弱模糊的声音,慢慢撑起身体。
我赶紧将椅子移到她的床前开口道,“在家,你受伤了。”
听到受伤,布兰儿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发现自己衣不蔽体后,面色着红地将被子提到只露出半张脸。
因为仅仅是中级魔法就能止住通常的流血,绷带在这个世界并不普及,布兰儿的身上依旧绑着我的衣服,只是抹了些药在里面。
真可爱,我刚刚要看早就看光了。
“衣…衣服呢?”
布兰儿的声音好像有点颤抖。
该不会是觉得我做了什么吧。
没道理啊,对我的映象这么差的吗?对着昏迷的伤员那啥的话也太禽兽了,更何况还是女儿一样的存在。
之前看某男主在某女主的病床前趁着昏迷导了一发我都觉得很逆天了。
居然对我戒备到这种程度。
感觉好失落啊。
“衣服被烧掉了。”
“烧掉了?”
“嗯。”
“…”
我向布兰儿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为什么伤口不能恢复的事,希望她能理解吧。
“烧掉了啊,真可惜,那件可是阿尔送给我的礼物呢.”
诶?有这事吗?
哦,想起来了。
布兰儿的十二岁生日,我既觉得没有六岁时那么好糊弄,又不知道到底该送什么好,想了半天结果时间来不及了,情急买之下去服装店里买了件衣服,甚至号还大了两码,现在穿大小还真差不多。
她当时还发了脾气,我还以为早就给她扔了呢,没想到居然留到现在。
这么说来她刚刚不高兴的原因或许是衣服没了?
“阿尔最近为什么那么努力?”
过了一会儿,布兰尔向我发出疑问。
为什么那么努力?我好像真的已经好几年不曾那么有斗志了。
“因为不久后加尼拉亚特学院的招生。”
“阿尔想去上学吗?”
“倒也不是,只是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不得不去的理由?”
“对不起,我不能说。”
“那好吧。”
回去的事情现在还不是告诉布兰儿的时候,布兰儿也没有追问下去。
和传说中的恶魔签字契约,加美列拉被封印在体内,来自异世界的人类,不管说什么好像都不能随便让人相信。
“布兰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去上学。”
我趁着机会试探布兰儿的意愿。
“好啊,阿尔去哪我就去哪。”
得到了个比我想象中简单得多的回答呢,
哈哈,我好像对她有些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