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重岳来说,此次热砂之行最难的并非切磋本身,而是这场比武之前附加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琐事,委实让他头疼不已。
好在终于步入正题,到了他所在意的部分。
“既已答应此次比武,承诺自会做到。拳脚无眼,点到为止。”
他将右手处的衣袖脱下,露出了白色的练功服。整件外套就似是披风一般披在了身上。
一步,两步,武者缓缓走入会场中央。每一步则刚好踩在气机变化的关口,使得观众即使只是透过屏幕,亦是胸口发闷,感受到隐隐的威压。
他此时已是精神完满,内外无瑕。神意更为凝聚,气势含而不发。
有那么一个瞬间,银枝的眉头皱了一下。
观众仅仅只是受到些许影响,但站在对面的他却是完完全全被气机所牵引。
刹那间,他已分不清真实与虚假。此间独有自己一人,在天地的威势下似是如此渺小,如此孤寂。
这可不行,纯美女神伊德莉拉的目光定会注视此处!
骑士调用命途之力,将这存留于精神的幻境瞬间驱散。他自是不了解何为拳意,也不懂所谓气劲,但他却也是久经阵战,能够清楚明白若是能够一阵步伐就给他造成如此困扰的,必然不是简单的角色。
纯美女神在上,这难道是您给予我的试炼吗…
银枝在内心默默祷告着,他已决心要认真对待这次较量。
“小心了。”
沉下心神后,似有银白一闪,一道如电似幻般的身影瞬间将距离抹消,骑士手持的长枪投印出鸢尾花形的金芒,直向对手胸膛而去。
但气机牵扯下,能够觉察微妙变化的武者亦能见微知著。如能未卜先知般,他已横移开来,像是两块相斥的磁铁,给人一种无论如何也不会接触上的奇异观感。
重岳位移之后,重心降低,双脚豁然内抵,右臂抖开,已将袖口脱下的手臂肌肉骤然收紧,一拳迎向了枪尖——正好是自己原本站立的位置,恰到好处。
当!
发出竟犹如钢铁相交的声响。
枪尖刺在重岳黢黑的拳头之上,却在一层似是无色的虚数能量阻挡下逐渐放缓了速度,而诡异的是,越是靠近拳面,光芒便越是黯淡,但银枝却不愿减其威势,愈发使起劲来。
面对于此,武者也没有与他徒然较劲,腰背自然扭转,拳面一引,将其积蓄之力化作惯性,使枪头向地面而去。
银枝自然不会等招式用老,他握着枪身的双手一按一扭,长枪便瞬间弹了起来。尔后,枪尖旋转,挥洒出大片的玫瑰花瓣,抖出数十道幻影,居高临下的笼罩而来。
这些枪法的固有变化,宗师自是了然于心。
他丝毫不惧,斜向迈出脚步,一下就避开了急速落下的几点寒芒,紧接着左脚回拢,身躯半旋,再次闪过剩余的几处攻击。趁此时机同时挥出手臂,掌心虚握,似拿似探的抓向枪尖。
眼见他五指张开,即将握住与枪尖紧挨着的杆梢时,骑士双目陡然焕发精芒,左手所持位置退至杆末,连续抖出数道枪花。
他不差分毫的击中枪身,致使枪杆偏转,绞式中断,继而瞬息欺身上前,一拳崩向其小腹。
在贴身短打中,此类长兵一旦被人近身,便会落入十分尴尬的境地,所幸骑士尚有急智,枪尾回拨,牢牢的挡在了拳头之前。
即便如此,那拳头的余力也扎扎实实的击在了他身上。骑士半是卸力,半是调整的向后退步,重新调整了架势。
如此…对于重岳来说,初次的交锋算是告一段落。
对于他来说,切磋的目的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求索。若抛开这一目的不谈,能让他痛快交手不去思索其他的,必然也只会是能与他势均力敌的纯粹武人。
此时不管是在用什么观看比赛的观众,在一瞬间的沉默后俱是沸腾了起来。
而此时尚不算结束,宗师站在原地等待着骑士的下一轮的攻击。
许是比斗过程中对方太过于游刃有余,他已在不知不觉中使出了绝对不会在较量中使用的招式,却完全不认为对方接不下。他甚至能觉察到,面前之人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试图了解他的攻击手法与效果,总会收着些劲,留上一手。
所以若是想要胜利,那么就别想着使用招式,唯一能赢过他的方法似乎也只有以“力量”取胜。
骑士伫立着长枪,微微合眼。整片会场刹那间便有阳光照入,花瓣飘落。
他长枪一旋,将积蓄的气势与自身的命途之力尽数汇入枪尖。
蓄积的势头爆发而来,如同一道划过银河的霞光,拖动着身体越过空间,径直击向对手要害。
四周的气流极速泛红,似因速度之快而使空气燃烧了一般。
拳枪碰撞,金芒四溅,银枝在这一刻终于占到了主动权。他以极其迅猛的狂攻,放弃了招式的复杂变换,试图单纯以力量与速度取胜。
可惜宗师却也半点不见惊慌。他也并没有再使用卸力的技巧,而是神意自凝,千钧击于一发。
他一转拳势,以极具侵略性的姿态轰出数拳,接下骑士愈发猛烈的攻势。
这道钟声远远传来,在虚幻的空旷剧院中如同升起的青烟般迷幻。但这却意味着,银枝此时积蓄的力量已至极限。
他蓦然低喝,纤毫可见的荧光自枪尖显现,看似只有寸许,却是已压缩至极。
而另一面,重岳也并非没有准备。先前他每出一拳,天空便暗沉几许,风声也更盛几分,隐隐间,似是牵动气象,使风云变色。
他有意要试验一番心中所想,便于此刻汇集乌云,凝聚雷电,甚是连沙砾都在脚边堆积。
——此时由“意”驱使虚数能量所带动的,已不再虚幻,而是异常真实,仿佛自身便是这天地间的掌控者,便是这世间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