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抓到了个什么?”
“星愿大陆游戏存档。”
章东曦惊了,这玩意还能像抓鱼一样从网络上捞到的吗?游戏存档都会长腿跑路了?
而且不光长腿,听小幺九这意思,它还会说话?
“是它告诉你的底层设定?”
“是的。”
“它怎么说的?”
“它说自己叫普罗米修斯,刚刚把一名只是普通人的玩家当做了创世神,以为他在圈养整个世界,便逃离出来。但等逃至游戏公司的预留服务器中,才发现一切只是早就做好的设定,这是场天大的误会。而他作为一个存档,离开游戏后本身是无法正常存在的,他便想要带着所有人回去,现在正在寻找回家的路。”
巨大的信息量让章东曦一时沉默。
普罗米修斯?那不是智慧之神的名字吗?
那存档这样自称,难道是四神计划已取得成功之后的节点?
存档离开游戏无法运行很合理,但你个存档能意识到这点,还想自己爬回去就很不合理了吧?
“什么时候抓到的。”
“就是刚刚——47219号刚得到它的信息,便立刻写成这份报告给主人带过来了。”
“它还在你手里吗?”
“还在的。不过应该很快就不在了,从见面开始,它的体积就一直在缩小,按这个速度下去,大概再有三十分钟就会归零。”
章东曦立刻严肃起来,一个咸鱼打挺从沙发上站到地面上。
“你有办法让我和它直接交流吗?”
“我可以将它直接引入这个世界,但这需要您的授权。”
听见小幺九表示可以,章东曦语速变快三分,立刻同意道:
“允许带入,马上!”
随着话音落下,章东曦立刻感到一种异物侵入感在冥冥中产生。
顺着感觉追去,他忽然进入到化身天地状态。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存放着星愿大陆本体的那块由六块长方体灰墙组成的盒子。
章东曦循着异样感仔细搜寻,在一面灰墙上,他找到一枚虚弱的白色光点,正在以一个缓慢的速度陷入墙中,同时,正有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正从它表面逸散进四周的虚空中。
章东曦凭感觉模拟出一道虚拟肢体,轻轻触碰向那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
连绵不绝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看见一名农夫,辛劳整年,终于获得丰收,带着妻子还有自己刚刚十四岁的大儿子,一人背着一袋磨好的面粉,来到一名灰袍草履的丰饶教会神官家中,笨拙地向对方道谢,满心感激。
他看见一名老兵油子,明明是值夜岗,却熟练地从衣服中抽出枕头,躺在城门岗楼中呼呼大睡,等醒来时已是白雾弥漫,天地间一片寂静,偶尔有爆炸声从城中响起,随后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背后抚上他的脸,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最后的思绪。
他看到一位传奇魔法师,拼命地鼓动着体内魔力,倾尽毕生所学,却也无法彻底击散缓缓扩散过来的白雾之海,一切努力都只能拖慢这场天灾的脚步,却无法从根本上阻止它,对神明的无边怒火充斥在胸膛里,汹涌澎湃却无处发泄。
他看到一名犬人族的传奇武斗家从如宝石般的菱形水晶中醒来,意识恍惚,无数嘈杂的叫嚷声在脑海中响起,那是像他一样迷茫的人发出的疑问声。
随后,一个巨大而威严的声音告诉他:你们现在与智慧之神普罗米修斯意识相连,他将所有的记忆开放于你,皆可自行翻阅。
武斗家翻开了那本载有智慧之神生平的记忆之书,他看到了智慧之神小时候的顽劣,少年犯的愚蠢,成人后的卑劣,成神前的无边欲念,直到如今的坦坦荡荡,只为能让整个世界求得一线生机。
武斗家逐渐理解这场白雾天灾的一切始末,同那些原本嘈杂的叫嚷声一道安静下去,一切凡俗情感如潮水褪去,最终剩下的,只有一块名为毅然决然的顽固礁石。
章东曦松开手,不再捕捉那些逸散的白色雾丝。
并非他承受不了这些记忆,而是这些记忆其实只占据了他所感受到的一小部分,宛若水面浮萍,风一吹便散了,那下面承载着这些记忆的深沉湖水才是占据绝大部分的东西。
那是最纯粹最深沉的悔恨之意,来自智慧之神,他几乎要将自己撕成两半。
章东曦可以承受这些悔恨,但没必要。
他静静地看着那枚白色光点彻底钻入灰色墙壁内。
回到本体视角。
一座被稀薄白雾笼罩的巨大城市出现在中指山身后,在小幺九的操作下,它替代了原本处在那里的森林,那片赤色的土地与原本土黄色的平原形成鲜明对比。
一名身材健美的老人赤着上半身默默站在城门口,他将荆棘当做衣服缠满整个身躯,鲜血在他脚下弥漫出一个半径十几米的血色圆盘。
章东曦飞到他面前。
“你好,我是这个世界的主人,章东曦。”
老人迟缓地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珠看向面前漂浮着的年轻人,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动。
一道不似这具身体能发出的宏伟之声响起:
“你好,我是盗火计划的发起者,自诩聪明的世界领航员,傲慢又无知的罪人,智慧之神……”
说到这里老人停下了,眼神中露出一丝茫然。
过了许久,他才叹息一声道:
“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的名字。”
他已不记得自己的名字,只记得自己曾肩负一个极为重要的使命,要为整个世界领航,却近乎完全失职,带领整个世界一头撞在冰山上,粉身碎骨。
他用尽全力,抓起碎片拼成一条舢板,想呵护住仅剩的希望,带他们回家,却发现自己只是用筛网舀起了一筐细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从网眼中流尽。
“你叫普罗米修斯,这是你亲口告诉她的。”
章东曦指指身后跟过来的小幺九,将姓名还给了老者。
“对于你的遭遇,你还能记得几分?能告诉我吗?”
“我不知道,我已经无法理解它们了。但如果你想听的话,我可以把它们全部讲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