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乐绝对是那种,得了好处还要更多的人。
换做其他人,能有从烂泥坑被拉出来的机会,自然循规蹈矩老实听话。
她偏要问格奥登这声音的来源。
得到的却是格奥登冷冷的回答:“不要进到这个厂房内部,否则我现在就杀死你。”
“这里面有什么益榕工业的秘密吗?”
奈乐提出问题的下一秒,她的脸上的就挨了不轻不重的一巴掌。
这并非是愤怒,只是格奥登作为一个年长的上位者,对奈乐施加的,再正常不过的惩罚。
不然以奈乐的小身板,二星超然者的一巴掌,能让她的脸整个烂掉。
“不要把这里当成孩子的游乐园,跟我去污水区那做你该做的事。”
格奥登说完,就把奈乐从车上薅了下来。
奈乐还有些懵,收敛了一些问格奥登。
“不用去登记介绍吗?或者让我见见你的其他部下,我们也算是一伙人了。”
格奥登鼻孔里挤出几声嘲笑。
“你是不是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我说了,滚去污水区。”
格奥登无情的回答完,掏出了手机。
托罗柯斯也会自己生产手机,但只有【青映】这一个牌子。
极度的垄断,导致价格极其高昂。奈乐的按键机,二手的都要6000块。
格奥登手里这个,就是那种均价在五万以上的智能手机。
他打通了一个电话,奈乐听不到电话里的声音,只能从格奥登的话语中,推断他们对话的内容。
格奥登说:“事情已经处理了,我把昨天那小鬼接来厂里了。”
电话那边也许是表达了惊讶,所以格奥登解释道。
“她说不是来威胁的,是要来加入我。反正之前就是个收尸的,我就让她接着去搬尸体了。”
格奥登说完这话,眼睛看向奈乐。
让奈乐有了不好的预感。
“等你那边收工,把驴赶回笼子之后,我带你见见她吧。”说完,格奥登挂了电话。
这老头不会是个傲娇吧?就因为自己说了,想要见见其他部下。
可奈乐还在想,格奥登会给自己安排什么“继续搬尸体”的工作时,就已经被他带到了一处游泳池旁。
还没靠近那泳池,奈乐就被冲天的臭味,熏得干呕。
就看见一根粗的大铁管子,从厂房二楼一直通到泳池内。
奈乐靠近的时候,正赶上那管子里,咚隆作响的往下倒东西。
随后掉在泳池里,发出诡异的落地撞击声。
奈乐有些好奇,加快脚步走过去,却看到了足以造成她一生阴影的画面。
哪怕是出生在三战中,奈乐作为战争遗孤,小时候也并未见过多少尸体。
她很早就从东方,被贩卖到了所居住的萨克德公国。
长大了几岁后,第一次见到的尸体,是在街边饿死的老太太。
再然后,她不得已的来到了托罗柯斯。
作为收尸工的那一个多月,奈乐自认为,自己已经见证过太多腐烂尸体了。
死了三天的,泡在水里泡烂的,以及那种露出白骨的。
她几乎都见过了。
可如今游泳池中的“尸山血海”还是让她当场就呕了出来。
不是绞烂的碎肉,也不是泡着红血的骨头。而是一种更为凄惨的,被折磨致死的尸体。
刚刚当着奈乐面,从二楼管子里扔下来的尸体。
肌肉还保持着抽动,手指不知抓挠过什么硬物,指尖全都血肉模糊了。
尸体两只手,大拇指和无名指都被整齐的切除了。
最让人心生恶寒的,是那干池子里的七八具尸体,每一个都被开膛破肚了。
一丝不挂的尸体,从肚子出敞开的大口,流出来的人体器官。
死亡后乌青又狰狞的脸,还悬挂着临死前的巨大痛苦。
把刚才那声惨叫联系在一起,奈乐得出一个结论。
不会吧?!益榕工业在做什么?!这真的是一个有认知的,人类生物可以做出的事情吗?
“你们这是在,活取人体器官吗?!”奈乐忍住喉咙向上涌的冲动。
她向格奥登投去质问的眼神,得到的是他嘴角的冷笑。
“是你死乞白赖要我留下你的,如果做不来的话,就快些滚吧。”
奈乐努力再去看那‘人间地狱’,可意识都在逼她转过头去。
太残忍了,如果这就是益榕工业在做的事的话,奈乐绝不可能忍受。
她只觉得这里地面都淌着血海,站在上面,脚都在发痛。
“你只要把这些处理干净就行了。”
格奥登点燃了一支烟,疲惫又麻木的,斜视着泳池里的烂肉。
奈乐冷笑着嘲讽:“做这个挣钱吗?”
“往托罗柯斯外面卖,多的是人收这些。一个套完整能用能移植的,价值能有个80万上下吧。”
奈乐沉默了,她逼着自己正视益榕工业的真相。
“这就是我不喜欢普通人的原因,你觉得你和这些烂肉有什么区别?”
格奥登说完,烟也不掐灭,直接丢在尸体上。
烟头在尸体上发出“滋啦”声后,格奥登拍了拍奈乐的肩膀,说了句。
“怎么做都行,把这些都丢到那边河里。”而后就离开了。
奈乐无论如何都移动不了双脚,益榕工业的空气,都带着鲜血的味道。几乎要让人窒息。
她又一次的,习惯性蹲下抱紧膝盖。
像所有遇到困难时的人一样,她在思考自己的人生。
怎么自己就活得这么难堪啊,是所有人都生活的很痛苦,还是只有自己是这样啊?
人生中最先拥有的记忆,是自己四岁那年,在社会幼儿育养园里,与其他孤儿一起,撕咬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随后负责照理的baby master出现,拉开了奈乐和那小男孩。
明明是那小男孩的错,可baby master却狠狠揍了奈乐一顿。
就因为,那男孩的父母是战场牺牲的勇士。
而自己呢,一个被外国士兵强奸的女性,扔下的不要的孩子。
诞生在那样可怜的肚皮里,奈乐从未感受过何为“温柔”,什么是“善意”。
不过幸好啊,那家把战争孤儿,都分三六九等的社会幼儿育养园,已经在三战中,被几发炮火打得稀碎。
奈乐也已经疲于去回忆,自己被卖了多少钱,又是关在怎样的笼子里,被运到了大洋彼岸的土地上。
十岁之前,每天梦里都是那样痛苦的场景。
痛苦日日所见,就会麻木了。
觉得自己活该遭受这样的命。出生在那样可怜又卑微的肚皮中。
直到后来幸运的被那个人收养,也算过了七八年安稳的日子。
曾经以为那就是幸福,以为自己的苦难,终于换来了安稳的生活。所以努力学习,努力热爱一切。
努力去感受世界的美好。
努力拿到了顶尖大学通知书,就以为可以走入正常人类生活。
可后来呢,难道世界上真的有名为“命运”的;狗屎一样的东西,一定要如此虐待自己?
在最接近幸福的时候,又要把自己推回深渊吗!?
如果此刻奈乐没有来到托罗柯斯,那她现在应该在干净明亮的图书馆里。
嘬着一杯果汁或咖啡,用手机美美拍几张今天妆容。
可再看看自己现在在干什么啊?!
蹲在摆满了被虐杀的尸体前,思考着自己如何在淤泥污秽中,肮脏的更彻底一点吗?!
是因为太难堪了吗?眼前好似出现了副组长那肥胖的脸。
宛如在嘲笑自己,都在托罗柯斯走到现在了,居然还会被‘良知’所困吗?
可那眼前所见的一切,都在清楚地告知奈乐。
这就是虐杀!
那个人,通缉令上的那个人,自己人生中唯一的光亮啊,他绝不会允许自己做这样的事。
哪怕只是一个协同旁从,也会伤了他的心。
那是奈乐扼杀掉自己人生,也要找到的人,又怎么可能去做让他对自己失望的事呢!?
可就此逃跑呢,那又该用什么方法找到他啊!
渺小的自己,到底要走多远的路,才能爬上宣誓之龙所在的高度?!
到底要怎么办!到底应该怎么办啊——!
都是你的错!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托罗柯斯,为什么要被印在了通缉令上,还被贴满大街小巷。
你究竟做了什么,会值得那盘踞于此的宣誓之龙,要伸出利爪企图撕碎你啊?
奈乐视线模糊,泪水滴落地面后,所见一切又变得清晰。
可一秒钟之后,泪水又覆盖了她的视野。
奈乐的手,又一次勒紧了自己的双膝。
直到天空收走了全部的光亮,她的全身因为长久的蜷缩,而变得酸麻无法动弹。
深秋灰色夜晚中,这座工业园有太多细碎诡异的声音。
高压电杀死路过老鼠的声音,远处粗制滥造楼房内,驱赶辱骂的隐隐男声,以及身边红瓦厂,似有若无的哀嚎哭叫声。
明明都很轻,却吵得奈乐不得不捂住耳朵。
以至于并没有听见远处走来的人,呼喊她的声音。
突然间,她觉得有人从背后推了她一把。
发麻的身子哪里稳得住平衡,奈乐直接就跌入了那群尸体中。
“噫呀.....”
令人发寒的尸体,冰冷柔软的触感,更是让奈乐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扶着地面要站起来时,似乎压到了某个死人的肠子。
“噗叽噗叽”的声音,让奈乐恶心感直冲脑门。
她终于挣扎着,在尸堆里找到可以落脚的地方,抬头看把自己推下来的人。
黑暗中闪过烟头的红光,白天离开的格奥登回来了。
“说要加入我,我安排的事情一点不做是吧?”
奈乐无言以对,她还在纠结犹豫。
格奥登抽了一口烟,脸上的法令纹更重了。
“我早说过了,你不适合益榕工业,你也绝对留不下来。”
“为什么留不下来?格奥登叔叔您为益榕工业吸引的人才,当然能留的下来了。”
年轻的声音突然响起时,深秋的寒风,莫名就变得嚣张了。
它狂吹着奈乐的头发,虽然只有齐肩长度,但也让奈乐好一阵捣鼓,才压住浮动的发丝。
看清了昏暗中走近的人,奈乐先是皱起眉毛。
而后眼神挪向了格奥登身上。
因为来的那个人,是昨晚在赌场里见到的普通青年。
是益榕工业真正的首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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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录:金允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