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
夏洛蒂是听着窗外细碎的风声,闻着擦拭桌台的悉索,逐渐转醒的。
浅浅撑开眼睑,长梦初醒的余韵尚未淡去,粘得眉目稍稍滞重。
一股暖融的感触夹带淡淡的芳香,轻轻包裹着少女,她本能似的将自己往被窝里拱了拱,用软软的棉被裹紧脑袋,有心沉醉于这份和煦。
“嗯......”
“华生姑娘,你看上去还没睡醒,需要再休息一会儿吗?”
清冷的女声由远及近,不带人情,却又蕴着几分溺爱。
揉了揉眼角,伸了伸懒腰,夏洛蒂掀开被褥,从床榻上艰难地挣离。
倒不是困意使然,这具身体鲜少疲乏,她只是眷恋冬日严寒时蜷身被窝的温暖与惬意,从前如此,而今亦是如此。
环顾四周,简朴的家具陈列齐整,严丝合缝,在昨日的软磨硬泡下,莫桑女士终究是一时心软,带她来到了这间暂居的屋子,供她休息。
“晨间,应该定时起早,准点用餐,我准备一份燕麦粥和白面包,就放在那边的茶几。”
黑裙黑帽,肃穆端庄,那丽人依旧冷淡,却比昨日少了疏离,多了亲昵。
“感谢您,昨晚真的很不好意思......”
面上浮起红晕,夏洛蒂低垂着脑袋,佯装惭愧。
“不用这样,你奔走了一天,为那些孩子挥洒汗水,轻松惬意的夜晚本就该属于你们。”
轻轻抚摸着少女被床枕压乱的碎发,莫桑女士的眼神分外温柔。
因由失眠的常态,她昨夜并没有入睡,也就这么坐在床头,静静看着夏洛蒂合眼安眠的倦态。
“莫桑女士,或许,我今天不能再陪您一起,辛格先生那有着必要的事务。”
小口饮下稠密的燕麦粥,热汤的暖意逐渐淡去了雪天的寒意,让夏洛蒂不禁舒开了眉。
“去吧,好姑娘,我们都有各自的生活,但切记,凡事都要注意安全。”
从身侧的立柜取出少女的衣物,看得出来,那雪水浸湿的痕迹已被这位丽人在夜深时细致地拭去。
“......”
略显呆愣地接过衣裤,夏洛蒂睁大眼眸,一时有些失语。
默然戴上毡帽,少女翕动唇瓣,有所欲言,但最后,她只是轻轻抱了这位女士一下,随后转身离去。
挺立的苍松频频逝于列车的窗扉,些许的颠簸过后,缭绕黄雾的城市再次淡入了夏洛蒂的眼中。
从玛黑区前往中心区需要多久?没有闲情估算,但几经眨眼,事务所的招牌已是置于身前,静候踏足。
就此推门而入,今天她来得不算太早,老侦探已经用完了早餐,正卧躺于藤椅,萎靡不振地打着哈欠。
“早上好,辛格先生。”
“嗯,看你的样子,应该休息得不错。”
放下油黄的报纸,瞥了眼自己的助手,瞧见那帽檐处的积雪,辛格微微皱起了眉。
“赶紧进来吧,记得把门捎上,外面还挺冷的。”
是隐晦的关心。
“嗯,自从昨日那场落雪过后,我就感觉廷根冷了不少。”
拉开临近的凳子,屈身坐下,夏洛蒂亦是应景地回答着这番问候。
“今年的寒潮倒是提前了。”
“所以,我们还需要应邀前往旭日中庭吗?”
指明原定在今日的冬临茶会,少女似是漫不经心地说着。
“当然,不过那场茶会午后才正式开始,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想你可以选择去那边的躺椅坐会儿,毕竟,还有位姑娘没有到。”
顺着老侦探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前厅的一处角落,除了搁置的雕花木桌外,还坐着一位眼熟的姑娘。
黑褐的短发,苍翠的眼瞳,穿着虽是朴素,却分外修葺了青涩的气质。
或许是被冬日的寒冷酌冻,又或许是内心的不安所致,她娇小的身体微微发颤,连衣角都攥得紧紧的。
哦,是昔日的那只小鸟雀呀。
见着对方尚在出神,夏洛蒂快步走至近处,在她的面前挥了挥手。
“好久不见,温妮小姐。”
就像只慌乱的仓鼠,被这抵近的嗓音惊到,黑发的姑娘徒然一抖,下意识就唤了出来。
“啊,华生小姐,您,您也来了。”
“怎么,难道,不欢迎我这个竞争对手吗?”
没有久站,夏洛蒂无比随意地坐在女孩的对面。
她将掌面竖靠在桌边,提膝致两腿交叠,再双手合十置于腿根,不乏戏谑地语出前言。
“不,不是的,况且,我怎么能和华生小姐您比呢......”
摇了摇头,鸟雀姑娘垂下眼睑,浑身的自卑几近于渗出。
可下一刻,一双温暖的纤手便捧住了她的脸颊,让两侧的软肉微微陷落。
睁大双眼,含糊不清地吐着字句,哪怕蒙受如此,温妮依旧撇不去内心的自怯。
“噗,怎么会呢,温妮小姐。”
被这卑怜到极点的话语逗乐,夏洛蒂轻笑一声,亦没有停止手中揉搓的动作。
“刚刚的话我可不爱听哦,你可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才坐在这里的?既然来了,那就证明,你对这份工作还是有那么些自信的,不是吗?”
在她的指间,鸟雀姑娘青涩的脸庞被任意搓扁揉圆,不多时,羞赧的红晕亦是覆去了原先的白皙。
“......那不一样,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搓揉着衣角,似是回想起了自身的家境,温妮的语气愈发低沉,“很需要的那种,所以,哪怕希望不大,我也必须尝试一下。”
嗷,和小孔雀一样,又是位有着难言之隐的姑娘呀,在这个世界,还真是悲惨却又——常见的故事。
不再戏弄鸟雀姑娘,夏洛蒂抽身坐回原位,亦放柔嗓音,顺理成章地安慰道。
温妮似乎有些感动,但瞧了瞧少女身上的涤纶衣裤,她顷刻又蔫了下去。
“我没法不紧张,华生小姐,我不是像您那样的贵族,也从来没参加过类似的茶会,我根本——”
提指竖在自己的唇前,夏洛蒂轻吐出湿热的气息。
“嘘~”
“没必要哦,温妮,成功的第一步就是敢于尝试,不去踏足,又怎么能知道合适与否。”
继而向着那位姑娘做出放松的手势,少女微微侧头,任由精致的眉眼泛起漫不经心的笑意,似谎言,又似真心。
“妄自菲薄可是恶习,就算身为贵族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