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的列车轰隆而过,鹅毛的大雪落在玻璃的窗扉,滑落一道道蜿蜒的水韵。
眼神稍显涣散,扶握着前座的靠背,苏芙比失神地望着窗外逝过的盏盏灯光,栋栋高楼。
她依旧沉浸在方才的那句话中,难以自拔。
爱屋及乌,是因为在意她,所以才连带着关心那些与自己处境相近的贫苦民众吗?
她会为了安慰自己抛下身段,心口不一地撒谎,却也会为了戏谑自己并用言行,不吝责辱。
内心有些复杂,红发姑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华生,犹且在那番话之后,她就更加不清楚该在往后如何与前者相处了。
惭愧,恭谦,感激,还是说那些不曾想过的事物。
兴许是察觉到了苏芙比的出神,坐在旁侧的夏洛蒂伸出指尖,轻点她的手背,附声问道。
“怎么了,是在看中心区的街景吗,还是在想妹妹的下落?那里的确繁华,即便到了现在,依旧灯烛辉煌,人影攒动。”
涣散的神采在红发姑娘的眼中重新凝聚,见到是华生,她轻轻颔首,哪怕非是如此,也下意识地低允了一声。
“嗯。”
“安心吧,哪怕凶手逃窜到了中心区,我也会将之逮捕归案,这是委托的内容,也是我向你做出的承诺。”
摒去此前的强势,少女扬起娥眉,无比认真地看向苏芙比。
而见到这双剔透的眼眸,千思万缕似乎都不再重要,只咏作了一声真心的话语,一句从很早就想出口的话语。
“......谢谢。”
“感谢的话只用在最后说上一次就好,至少,在真正侦破案件之前,我还承不下这声道谢。”
是有别此前的郑重。
只此压低毡帽,提起皮箱,夏洛蒂紧随车门敞开的鸣响踏出停靠的站牌,独留欲言又止,将将伸手的红发姑娘。
为什么,就这么干脆地离开了,明明让我那么心神不宁,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能弄清楚......
抵靠着椅背,有感身心的俱疲,当那道人影渐行渐远,苏芙比竟分外地感到无助,感到失落,直到她瞥见了一柄被雪水浸湿,挂扣在邻座的布伞。
——外面雪大,早些回去。
是一张字迹优美,置于椅侧的纸条,结语处还留有约瑟芬·华生的署名。
缓缓握住伞柄,窗外的飞雪仍在洋洋洒洒地飘落,可不知为何,她却感到了一份暖人的温度,不知是指间的残留,还是心理的作用。
视线拉远,临近凌晨,玛黑区的街道已鲜少有人影往来,两侧的煤灯也相继熄灭,独留月色倾下微光。
踢开厚重的雪层,没有被这份寂静恐吓,也不为拂面的严寒却步,夏洛蒂平淡地走在通往郊区的道路。
对于拉维斯墓园,她的了解不多,只知它是片小型的墓园,埋葬着部分有名有姓的大人物。
至于具体的方位?
“先生,您知道拉维斯墓园怎么走吗?”
“女士,已经很晚了,附近也不算太平,如果你真的打算前往那处墓园,最好顺着主路向前,多走一会儿就到了。”
“多谢。”
得到了目标,少女也不再拖沓,淋漓着风雪便快步向着远处走去。
“据报纸和杂志讲,廷根的冬天便是这么多雪多雨,帽子之所以流行大抵就是因为女士和先生们不会随时都携带着伞......”
自喃着一些趣事,当目中的林木愈发繁茂,当翠色的花草盖过膝盖,她的脚步也随之慢了下来。
并非行进艰难,而是呈于视野的瑰丽实则让少女无法挪目。
苍翠的松柏齐整矗立,甘蓝的花枝分外绰约,迷蒙的雾气独在此处失了执着,析出皎洁的月光,幽静且宁谧。
继而走近,依次排布的墓碑处,一位纤瘦清冷的丽人正俯下腰肢,微张薄唇,似是在与长眠的生灵轻声交流。
“莫桑女士。”
细声唤出这位丽人的名字,也像是尊重此地沉睡的昔人,夏洛蒂的举措分外轻微。
面对不同的人,呈出的面孔自然也要不尽相同。
“华生姑娘?”
擦拭着墓碑沾染的灰尘,侧目看到少女的走近,莫桑女士的眼底掠过了一丝微乎其微的惊喜。
“嗯,难道莫桑女士您不欢迎吗?”
“不会,只是时候挺晚了,像你这样年轻的女孩不该好好睡上一觉吗?”
提指揪了揪落至脸侧的发丝,夏洛蒂偏开视线,似是有心掩饰自身的局促。
“我还是没能忘记晨间所知的事物......还有,您说我该去歇息,那您自己呢?”
“墓碑们不需要合眼,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都会不停地说话,所以我有慢性的失眠,这也是从事这份工作不可避免的症状。”
在手中的书册留下几行字句,莫桑女士轻压臂肘,仿若在示意着他人敛声,而后,她才暂止事务,向着夏洛蒂走了过来。
“你还是没有放弃成为非凡者的念头吗?”
“是的,女士,我......不想苦心等候,再眼睁睁地看着无辜的生命逝去。”
抚了抚少女的脸颊,黑发丽人有些无奈,又有些欣然。
她知晓这姑娘的坚贞与善良,故而,在离开事务所后,自己也做出了一些争取。
“我可以向教会推荐一个名额,成为最基础的文职人员,如果你想晋升非凡者,这应是最安全,也最稳定的途径。”
悉听着前言,夏洛蒂当即有了进一步的推论。
心中有感,而面上不显,少女低下脑袋,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愧意。
“我承不起这样的恩情,这会不会让您很为难?”
“不会的,文职人员只是一个起点,一个契机,能否成为非凡者则取决于你自身的努力。如果仍有什么困惑,我会尽可能做出解答。”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好消息,虽然时间依旧紧迫,走上正途缺乏可行性,但她总归是有了更多踏足非凡的可能。
没有吝啬言辞,既然莫桑女士有心,那夏洛蒂自是要像海绵一样弥补贫瘠的见识。
“女士,像廷根市这样的城市大概会有多少非凡者?”
目露思忖,莫桑女士默然片刻后,才给出了大体的答案。
廷根市差不多有着五十万人,以这样的基数看,非凡者的确是少数中的少数。
稍稍止住喉嗓,仿若正在思考,半刻,夏洛蒂继而追问出了她最为关切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