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天鹅这次的退场显然没有先前那么优雅了。
她匆匆道了声别,尔后隐去身形,就像是之前尾随黄泉一般,远远吊在了武者身后。
然而重岳对此也毫无办法。他总不能因为对方与他走着同一条路就去找别人的麻烦,何况说到底,忆者本身也是帮忙解决匹诺康尼问题的关键人物。只不过因为剧情的飞速变动,没有派上什么用场就是。
“若是好奇得紧,不如一同前往吧。”他停了下来,语气中带着些无奈。
“没想到您比看上去的要好说话很多…”黑天鹅笑吟吟的再次现出身形,话语间颇有些装乖的意味。“能够得到邀请真是再好不过,还请原谅一下身为忆者的小小好奇心~”
她的目光在武者身上转了一转,似是已从别人的记忆中大致拼凑出了他的性格,故而此次却是没有初次见面那般严阵以待了。
也确实是没想到,看上去如此严肃威严的人,实际上却是如此呢。
重岳只能是摇摇头。他对于这一类人也确实并没有什么办法。
“真没想到事情竟然能如此快速的结束,回想一遍那些没有深思的细节,竟是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他们走回了梦境中的白日梦酒店,在穿过层层回廊时,黑天鹅叹息般的开了口。
“在这漫长的时间里,梦变得与现实无异,而现实也开始出现幻觉。人们自以为清醒,却不知精神早已步入[秩序]的殿堂…这也正是太一之梦的可怕之处。”
“即使是身为忆者,也还是会受到[秩序]的影响,陷入幻觉之中。若是就此沉沦于虚幻,那可就要出大事了。”
空荡荡的走道中,此时只余留两道人影。说到这里时,她侧头看来,如此昏暗的灯光下,瞧上去却是星眼流波,桃腮似晕。“因此无论如何,都要感谢您一番,如果您对忆质或者迷因之类感兴趣的话,可以随时问我。”
“众人皆是为解决问题而来,只是我略快一筹,有所斩获罢了。所以倒不必如此感谢。”重岳按动了通往惊梦酒吧楼层所在的电梯按钮,等待着同行之人踏入。“不过关于忆质之类,确实还得向你请教。”
“呵呵~可不敢说请教,毕竟对于忆质这种存在,就算是作为忆者,也是有着很多无法弄清的谜团…”黑天鹅以手掩口,轻轻笑了起来。
清脆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电梯门在此时打开,入眼处即是三面环绕的吧台。
放眼看去,内里色调幽暗,并没有什么客人在此。
“要见的人还没有来吗?”忆者不禁问道。
但重岳此时已是有了不好的预感。
她神色显得有些黯淡,之前也是一直坐在椅子上出神。当两人进来后仍浑然不觉,直至黑天鹅开口说话时,这才瞬间惊醒过来。
“阿…抱歉,桌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她强打起精神,低头整理着那一摊似是与前一位客人共饮后的留下的杯盏。“想要什么可以先看看清单,除了苏乐达,什么都可以点。”
“我是来找加拉赫的。”重岳低声说着。
这个名字一出来,却惹得短发酒保的手一个不稳,将杯子重重地磕在了桌上。
她低着头,双臂撑着吧台,似乎在极力平缓着心情。“原来你就是加拉赫要等的人吗…”
“他已经…离开了。”酒保始终是没有说出那个词。“走的时候特意为你留下这杯特调,还有…这个。”她伸手从吧台下方拿出一杯由古典杯盛放的调饮后,又轻轻的放下了一枚便签。
重岳默默的看着那杯不时闪烁着些许澄黄的深褐色酒液,又拿起了那张写满了字的签条。
「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我终究是没来的喝上一杯。所以只能在这里感谢你为匹诺康尼做的一切…和那翅膀头小子的一战大概很是精彩吧。我一直很相信你是能赢的,毕竟我可从来没见过有谁那么不留余地,却又似乎久经阵仗。
6 多余的话也不多说了,料想你也是见惯了生死,那么…往后的日子里,便祝你少见些这类事了,哈哈。
这杯调饮初入口时,竟是一点也不觉凌冽,反倒有一种醇厚的烟熏味,似烟如雾一般缠绕在喉咙里,于是紧随其后便就会泛起一丝甘甜。这甘甜持续的时间是如此之长,以至于当你觉得差不多就会这样结束时,到最后竟又突如其来地涌上一大股辛辣味来。可谓是口感丰富了。
只是这一大口涌上来的辛辣滋味,竟与之前似乎痛饮过无数次的“烈刀子”味道如此相像。
不由得,他似乎又看到了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大漠起长烟,孤城听征鼓。
将士们在风沙中日益粗糙的脸庞,以及终究被风沙掩埋的身躯。
加拉赫看的没错,他确实已是见惯了生死。
也或许…他的酒量可能真似故人说的那样,确实不怎么样。
此时竟是有些醉了。
他轻轻的放下了已经饮尽的酒杯。——敬并不完美,却仍值得奋斗的明天。
他坐在那里,还是如同往常那样的眼神,却又似乎不太一样。只是因思绪繁杂,却是没有注意到坐在一边好久没有出声的黑天鹅,此时正发动了她的能力。
这可是任何一个流光忆庭的忆者都不愿错过的、千载难逢的机会。
毕竟若是要问什么时候最适合窥探记忆,那自然是当一个人卸下心防,回忆往事之际。
而当重岳发觉到有什么试图侵入自己大脑时,就算是瞬间去阻拦,却也已是阻止不了她的作死行径,让她看到了点什么。
像是瞬间到达了宇宙鸿蒙初开之时,她睁眼,眼前却只有着亘古的黑暗。
她捂着胸口想要快速逃离此处,却是根本分不清上下南北。
倏地,虚空中闪现一双仿佛鲜血般的干涸瞳孔。
祂在低语,亦在教唆,时而谆谆善诱,时而厉声嘲讽。祂似是在盛怒,因强盛败于懦弱,亘古败于须臾,神明败于庸众。
忆者只觉此刻头疼欲裂,眼前也似是出现了无数的幻影。她瞧见自己好似在呢喃着祈求;又似是因精神与肉体的分离融合而在发出凄厉的哀嚎;又或是因见到了某种神秘的存在从而发自肺腑的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