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去厨房做一碗牛肉面对于卫宫士郎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而这件事的问题就在于,厨房里有一个时时刻刻都在用漆黑幽邃的眼神盯着他的红色弓兵,好像随时都可能因为自己做错了哪一步而给他一个教训。
“我说,Archer。”
在这样的折磨中,卫宫士郎终于还是没忍住,趁着煮汤的片刻,回过头向对方抱怨:
“你应该还有远坂同学和梅林先生的晚饭需要准备吧?你为什么要一直盯着我看?”
“我可没有那功夫一直盯着你看,顶多就是在拿调料的时候余光撇了你几眼,是你自己的臆想吧?”
红A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嘴,顺带让出半身的视野,以便卫宫看清他的海鲜炒饭与三明治早就做好摆在盘子上了。
“……”
卫宫被噎住了。
自己刚刚确实没有回头确认红A是不是一直在盯着他,但那种后背被灼烧的感觉不是作假的,莫非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吗?
“不对,你那边炒菜的动静我只在炖肉开头的时候听到过,后面就没有任何声音了!你绝对一直都在盯着我!”
他打了个激灵,猛地回想起方才做饭时候的小细节,赶忙反驳了红A。
这让红色弓兵不满地咂咂嘴:
“啧,明明都被我盯的满头是汗了,居然还有精力关心外界动静吗?”
“也就是说你承认刚刚一直都在盯着我了是吧!”
“到底是谁教你这么不依不饶的啊,是我又怎么了。”
完全没想到自己Master在短短的一天内就把人带坏了,红A短暂地无语了一下,随即干脆地向着卫宫上前一步。
“轰!”
根本来不及反应!
卫宫士郎只感觉在呼吸的瞬间外界天翻地转,回过神来就发现自己被控制住了手脚,嘴巴也被死死地堵住。
“唔唔唔!”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红A。
“我可是之前声明过的——和你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我会控制不住体内的杀意的。”
红色的弓兵冷厉如刀锋,将彻骨的寒意打入了卫宫士郎的体内。
“要怪就怪你自己不小心吧,卫宫士郎。”
男人十分麻利地投影出一把形状怪异的匕首,直直地、不带任何犹豫地向卫宫的胸口处刺去。
“锵!”
也就在匕首的尖端即将触碰到卫宫衣衫的刹那!
一根法杖如闪电般击中了红A持有匕首的手腕!
“嘶!”
红A下意识倒抽一口冷气。
匕首顺着惯性飞天,在半空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后,落入了花之魔术师之手。
“呀,居然是能够破除一切魔术契约的终极对魔力宝具,虽然只是一个赝品,但如果只是用来破除御主与从者之间的契约就非常好使了。”

粉白色头发的梦魔嘴角带笑,扶起卫宫后敲了敲其头顶,对着Archer说出的话语丝毫不带任何情面:
“虽然我一开始确实是打算在这边当个混子旁观故事发展,但这并不代表我会允许自己的Master任人欺负哦。”
自知此时已经丧失了最佳下手机会,红A冷哼一声,说话夹枪带棒:
“我可不觉得你对他有那么好心,像你这种有千里眼的冠位候补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是哪里发生了扭曲。”
“既然如此,那不就更应该让我留在这里以防万一嘛,为什么要这么急着赶我走呢?”
梅林状似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里的问题涉及人理存续,那么你确实还算靠得住。不过很明显,这里的问题不可能上升到关乎这个的地步,这个时候,你这种家伙的存在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红A毫无任何掩饰地将自己的嫌恶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梅林倒是没有被对方的恶劣态度打击到,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以前没见过面,我还真不知道你对我的意见居然这么大,看来她跟你说了不少我的事啊——不,应该是在曾经的你所梦到的有关她的记忆里,涉及到我存在了吧。”
红A依然冷着一张脸,看上去并没有打算将涉及某人的话题继续下去:
“我没有询问你任何事情的打算,也没有对你抱有任何的期望,所以——就当做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哎?真的要这样子吧?其实只要你肯提一嘴,我很乐意把答案告诉你的。”
“没有那个必要。”
红色的弓兵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我已经见到过笑着离开的她了,那笑容是不会错的。”

花之魔术师哑然。
也是,对这个男人而言,只要知道大家是笑着的,那就对自身的痛苦无所谓,不会再有什么遗憾了。
明白了男人的意志,梅林摇了摇头,手轻轻拂过卫宫士郎的头顶,解除了方才敲头时施展的幻术后,叹息一声离开了:
“……不过啊,我还是更喜欢彼此间相互救赎的故事。”
只有一个人被救的故事,可不好拿得出手讲给乐园的妖精们听啊。
“……”
红A默不出声。
“嘶,头好疼啊——Archer,你刚刚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堪堪恢复意识的卫宫捂着头顶,满脸黑线地向红A质问。
“自己摔了一跤还要怪别人身上吗?如果这么窝囊的话,趁早交出令咒,退出圣杯战争吧!”
他不咸不淡地嘲讽了一下对方,视线顺势转向窗外。
远处高楼大厦的霓虹灯还在乐此不疲地闪烁着,相信直到酒吧里蹦迪狂欢的年轻人醉倒在地,它们也依旧会闪烁下去。这一处处光如同落入水潭晕染开来的墨滴,模糊了人们的视线,也掩盖了其中的诸多污秽与锈迹。
他闭上眼睛,过往的所见所闻又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唯有祈祷。
在内心不断地祈祷。
祈祷到人们桌前为工作所亮起的灯光熄灭、祈祷到夜路上的落单者安全回家,祈祷到床前的失眠者关闭手机安然入梦,这是他这个受抑制力操纵的杀戮机器为大部分人所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