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那张熟悉而陌生的年轻面庞无论看多久都让他觉得惊悚。
手指上还残留着金属链头冰冷坚硬的触感。
空气里不见了消毒水与樟脑丸令人觉得“清新”的气味。
原本白净的地砖上铺满了漆黑的鞋印,纵横交错,像是一幅绘画初学者练习线条以涂涂改改过后的素描纸。
没有锁屏密码,手指按在屏幕底部向上滑,立刻就进入到了桌面。
但来栖晓此时无暇关心这群美少女的艺名,他紧张地点开了浏览器,排在搜索量榜单前列的几则新闻立刻闯进了他的视线。
No......
今天的日期是......他操作手机回到了主界面,打开了日历表软件,上面清楚的写着:
【2022年3月31日,22:17】
显而易见,我穿越了,这里不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
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
厕所外边传来几位醉酒男人不切实际的笑骂,好像醉了酒,就能拥有驳斥一切不公与龌龊的胆量。
但醉酒只是暂时麻痹了头脑。等到他们一觉醒来,全然未知的未来又会笼罩生活,然后恐惧和迷茫无孔不入的钻入心房,让人郁闷得忍不住要一拳头砸在桌面上。
砰。
那些大大小小倒映浑浊灯光的斑驳水洼一下子泛滥起无数涟漪。
*
曾几何时,我以一己之力让“心灵怪盗”成为了一则世界闻名的都市传说。
*
空荡荡的腹腔适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肠道蛄蛹着抱怨,这具身体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摄入食物了。
来栖晓拧紧水龙头,感受着全身上下传来的羸弱,忍不住要怀念曾经那个无所不能的自己。
手机收集情报的效率还是太差了,必须用最短的时间去认知这个全新的世界,网吧是目前最合适的选择。
要是能有这具身体的记忆就好了......
来栖晓走出卫生间,初春冰凉的夜风在近处翻涌,却让他立刻感到一阵难言的虚弱——
脂肪和蛋白质在火焰里燃烧的气味,成功唤醒了人体对于热量的渴望。
他捂紧了自己手里仅有的两千一百円,那近在咫尺的烧烤摊仿佛已经化作了沸腾的地狱,一群穿着暴露的女鬼在火海上舞蹈,扭动妙曼婀娜的腰肢要勾引这迷途的生者。
橘红的油脂点点滴滴的落在了燃烧的木炭里,任由火蛇舔舐。
来栖晓只恨自己不能带着钱包一起穿越过来。
烧烤摊老板热情洋溢的吆喝很快就落在了身后,街灯昏黄的光晕朦胧了少年消瘦的背影。
*
街灯的影子像是荆棘一样错综复杂的插在地上,黯淡的夜色里偶尔有野猫声嘶力竭在叫春,远远的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
饥肠辘辘的来栖晓靠着墙壁坐下,打开手机,在空空如也的电话簿里盲目的翻动,幻想着里面能出现“爹妈”这一类名词,好让自己动动手指就能回到衣食无忧的温暖港湾。
在他的身旁,是一家已经倒闭了有些时候的网吧。隔着蒙了灰的玻璃门能看到一片狼藉的过道,机箱和显示屏已经被卖光了,剩下几张脏兮兮的鼠标垫躺在桌面上,与灰尘融为一体。
在老巷里开着导航、步履蹒跚了半个小时,把手机电量给消耗到3%,然后看到如此凄凉的场面,再是钢浇铁铸的心脏也要恶狠狠的抽动几下。
来栖晓只能无助的向夜空咒骂以宣泄内心的愤怒。
现实世界冰冷的真实,总是能一瞬间击溃所有的幻觉与梦想。
明明没几年就得变成能让小孩仰头喊“大叔”的年纪了,事业有成、有房有车,父母健全,结果上个厕所就被狗操的命运一脚踹进颠沛流离的生活。
来栖晓无精打采的想着。如果现在回到烧烤摊旁边的厕所,还有机会穿越回去原本的世界吗?
“小子,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吗?”
黑暗里,一抹橘红色的火光忽明忽暗。
“这样啊......你叫什么名字?”
“来栖晓。”
佐仓惣治郎拿出手机,其实是想要帮来栖晓报警的。
但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到底是没能落下——
如果中学生晚上被送进警视厅,不管是因为什么情况,想必都一定会在学校里被传出各种不好的消息吧?
想到自己家里因为校园霸凌而自闭在卧室的女儿,佐仓惣治郎忍不住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