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接下来这孩子就拜托你指导了!”
玛恩纳看看笑咪嘻嘻的鲁道夫,又看看被她一只手卡住脑袋,头顶上堆满大包的满脸不嘻嘻的东海帝王,心头已然明了。
“好吧,如果东海帝王小姐自身的意愿一致的话。”
“啊哈哈哈,怎么会不一致呢,你说是吧,帝~王♡”
哎呀,当真是和蔼可亲呢会长大人。
东海帝王在心里默默唾弃了一句此时装模做样的鲁道夫会长,叹了口气,露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尴尬笑容。
“是的,我是自愿的。”
开玩笑,这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包是要被会长大卸八块了。
她可不想领教会长的独门绝学,要是被什么天武杀道:断子道做掉了,一定会作为马娘们的耻辱流传后世的罢。
那种事情,绝不可以的呀……
打发陷入磁场妄想之中的东海帝王出去,鲁道夫象征也卸下了那副夸张的作态,在玛恩纳面前露出了她的愁容。
“您应该是知道,我为什么指认您来作为帝王的训练员的吧。”
“我提前告知过你,我只是……”
“您只是是普通人,对吗。玛恩纳先生,我没有在和您开玩笑,那种说辞我不会接受的。”
第一次将自己恪守的礼节抛在一边,鲁道夫蛮狠地打断了玛恩纳的话。
“……您的一意孤行很难得到结果,单方面的妄想并不能成为现实。”
玛恩纳依旧是低着头翻看着手中的资料,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耐。
他是真的不懂训练马娘,就算她强求也不见得会有什么用,不懂的东西就是不懂,何况东海帝王的问题还远不是这么简单的。
乌菈菈能用他的技巧,那是她天生就具备着使用这份技巧的前置条件,而东海帝王,他可以毫不犹豫地下判断,东海帝王的身体,绝对是吃不消使用他的技巧的。
该不会真以为他的技巧是任何人原地杵一会儿都能用的吧,三流作者在电脑桌前用脚按键盘也写不出这么蠢的设计啊。
东海帝王最大的问题在于身体的强韧性远远不及其她马娘,换算成游戏术语的话,就是她天生韧性低容易倒地,本身还带脆弱更容易受伤,就这么个祖宗,真以为他玛恩纳是神仙,能教这种人才啊。
别太看得起本质是个斧王的老玛了啊。
“即使是您,也没有办法吗?”
玫红的瞳孔微动,洁白似玉石的牙齿咬紧了嘴唇。
她以为她已经做好准备了。
但实际听到,果然还是难以抑制的失望。
“自身的强大从来就无法真正左右与生俱来的东西,缺陷也好,观念也好,面对那些被谁决定好的特质,人总是无能为力。”
即使是这所学园的学生会会长,终究也不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
她还没有见识过真正束手无策的困境,不过区区天赋的束缚与梦想的破灭,又能算得上什么,更何况这份苦难的主体还不是她本人,她又何苦为那个小马黯然神伤。
“鲁道夫象征,你想从东海帝王身上看到的是什么。”
粗糙的手指摩挲着手中的资料,上面正是东海帝王洋溢着的笑容。
无比自信,无比轻狂。
“我,想看到的?”
鲁道夫闻言怔住了。
“现在,她的梦想和现实产生了分歧,现在的你是想做为她的长辈替她决定,那么你是想亲自砸碎她的梦想,还是想徒然目送她的毁灭?”
半睁着的眼睛里,似乎有着某种失望的神色。
辛辣的言辞刺痛着鲁道夫的自尊,作为中央的代表,象征家的骄傲,日本赛马界如日中天的皇帝,还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但是,她却不敢直视那个男人的眼睛。
那种审视的目光无情地拷问着她,向她索取着心里真正的答案。
就像是一把锐利的锉刀,毫不留情地磨掉了她的一切伪装。
她现在是在以什么样的立场向玛恩纳作出请求。
前辈?姐姐?亦或是家长?
东海帝王尚且还不知道她腿脚的隐患,若是知道了,又会怎么样?
这本来应该是要告诉她的东西,她又为何隐瞒至今?
“你不是东海帝王,在这种事情上,你没有义务,更没有权利为她作出决定。”
话语似乎柔和了一些,那双金黄色的眸子中恍惚间有了一点光,他注视着站在他面前的马娘,眼前的画面却模糊着变作了另一副模样。
没有站在她们的角度上去思考过,就很难理解她们为什么能够得出这样的答案。
这一点,玛恩纳已经很清楚了。
越是自以为是的人,就越不会设身处地地去思考,荣誉,赞扬,乃至于年龄和辈分,都有可能成为自傲的来源。
他是这样,鲁道夫也是这样。
“我,只是想要她能够开开心心地跑下去而已,胜利什么的,从来就不是必不可少的东西。”
最终,鲁道夫还是说出了她的想法。
比起那些所谓的荣誉,还是那孩子的笑容更加重要。
或许鲁道夫象征,从遇到东海帝王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改变了吧。
变得喜欢笑,开始讲一些讨人开心的笑话。
与曾经强硬地夺取了一名马娘的快乐,命令她去为了所谓的荣耀拼搏的皇帝不同……
鲁道夫象征,现在更想为了马娘们的笑容而行动。
不管是东海帝王,还是她至今仍旧抱有些许歉意的小栗帽,她都还是更喜欢她们欢笑的样子。
赛马娘是为大家带来幸福的生物,不怀着喜悦去奔跑,肯定是不行的。
她不该,给帝王的脚步套上枷锁。
“你如果真的作此打算,那自然再好不过,去相信她吧,相信她会为所有信任她的人带来奇迹。”
哈,他或许也变了。
玛恩纳.临光,也变成了会说奇迹的家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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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东海帝王又如何呢?
作为一名赛马娘,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会有的隐患么?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自从那一天和玛恩纳赛跑扭到脚了之后,她就隐约明白了自己腿脚的弊端。
她其实已经有在克制使用帝王舞步了。
但是结果却是立竿见影,被誉为天才的她,一旦停止了帝王舞步,连出道赛都险些没能拿下。
还是在最后的末脚加速还是使用了帝王舞步,才成功反超了那个第二名的马娘。
这么一来的话,自己的基础素质是真的非常差,一身的综合素质有相当一部分都是这个天赋撑起来的。
而另一部分,自然就是东海帝王自己领悟出来的一些技法。
帝王舞步本就不是什么很好驾驭的天赋,为了将其彻底活用,她花的功夫是非常超乎想象的。
即使已经被划归为技术派,但是东海帝王的战术头脑和细节微操,还是没有和她赛跑过的马娘很少能够注意到的点。
明明是同样的操作,同样的体力消耗,她就是可以比其她马娘稍许快一点。
只是一点角度的修正,或是一点力量平衡的分配,东海帝王就能跨越那些和她本该旗鼓相当的对手,细枝末节的精致让东海帝王的强大既张扬又隐晦,很多人往往都只能注意到表面,而不能挖掘到内里。
但是,这还不够。
本身的素质损失,让自己已经做到极致的技巧还是很难补齐停止使用帝王舞步带来的漏洞。
但是和玛恩纳的赛跑时,那种全身上下的血液沸腾起来,仿佛要飞上天的感觉,却给她开辟了一个全新的思路。
她感觉自己的腿骨似乎变成了某种弹簧,将她高高地弹向了上空。
那种失重的漂浮感里,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转动。
那是她小时候去香港旅游,看到的一本漫画里的超能力。
讲道理,很上瘾,几乎可以说让人着迷,和赛跑拉其她马娘数个马身几乎不相上下。
东海帝王一直都在与脑海里的玛恩纳战斗着,哪怕一次又一次地品尝败北也无所畏惧,为的就是再一次体会那种转动。
哼,都怪会长不把话说清楚,只说要给她找个训练员。
要是直说是金发赛马郎,她这不就很高兴地上任了嘛!
不但有机会再一次体会磁场转动,还用不着挨一顿打……嘶!
坐在训练场边沿,捂着脑袋上鼓起的大包的东海帝王,将目光投向了赛场上身着重甲,却依旧健步如飞的马娘。
好像是那个训练员的担当,叫……乌菈菈是吧?
一向对于自己轻视的马娘不会记住名字的东海帝王,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习惯有多么的不礼貌。
呜……好重的样子,我以后也得穿那个吗?
东海帝王目送着乌菈菈从自己身前跑过,又渐渐跑远,沉重的盔甲摩擦声和激烈的马娘喘息声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不愿意找训练员,很大一部分就是因为不想参加过于死板和公式化的训练。
那种训练根本就帮不上自己,还累的要死。
而眼前这个,从乌菈菈实力突飞猛进看来,没一点用是不可能的……
“乌菈菈!”
突然脑袋一转,想到了个好主意的东海帝王叫住了即将跑远的乌菈菈。
“?”
厚重的盔甲人闻言回首,只留有一对拇指大小孔洞的覆面铁甲就这样直勾勾地望向了为了装酷而双手抱胸的东海帝王。
“从今天起,帝王大人我也会作为玛恩纳训练员的担当,请多指教!”
说着请多指教,脸上的表情倒是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就像是在正宫面前宣示主权的小三一样,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欸?真的?帝王同学您好,请多指教咯!”
乌菈菈倒是不做他想,意外很愉快地向着东海帝王挥了挥手。
啊?
这下轮到东海帝王不会了。
这,这不对吧?
玛雅酱不是说,有训练员的马娘们都是不愿意和其她马娘一起分享训练员的吗?
她也设想过,觉得这完全合理啊?
训练员,就应该只看着担当赛马娘一个人才对吧?
还没等东海帝王加载好,摘下头盔的乌菈菈将自己披散的樱色发丝拢到一边,三步并作两步,一对厚重的黑铁手套就这么牵起了东海帝王的手。
“嘿嘿,有人来陪乌菈菈一起了呢,帝王同学,一起加油吧!”
说着,脸上还带有一点脏兮兮的灰尘的马娘歪头笑了笑。
夕阳渐渐沉落,微弱的余晖恋恋不舍地亲吻着她的脸庞。
只要是看着这样的一张脸,没有人会生出半分的邪恶与不轨,那不是圣母的慈爱,不是神子的庄严,那只是一个平凡的少女发自内心的笑容。
没有人会质疑这样的一份笑容,能否打动一个人。
“哦……”
刚刚构思完的计划在喉头哽住,她早就有听闻过春乌菈菈这马娘对于亲和力这一块的拿捏,今日一见,才知道所谓真伪。
她不由自主地将一只手抽出,透明而整齐的指甲轻轻剐蹭,抹掉了乌菈菈脸上的灰尘,黏腻的手感似乎是淌下之后凝滞的汗液,东海帝王摩挲着指尖,明明本来应该是很脏的东西,却让人生不起一丝一毫的讨厌。
“欸?粘上什么了么?”
乌菈菈的目光也注视到了东海帝王指尖的污渍,连忙慌慌张张地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把。
结果,乌菈菈却是忘记了自己手上带着之前做过俯卧撑,按过地板的手套,脸上一抹反而越抹越黑,看上去就像是在泥地里摔了一跤的乡下村姑一样。
“呼呼,哈哈哈哈!”
看着乌菈菈笨拙地擦着脸,东海帝王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什么嘛,真是个笨蛋~
“欸!?不要笑啦,快看看还有没有了!”
训练场上,两位马娘的笑声交织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