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金秋,我站在司令部的窗边俯视着楼下杏果树上纷黄的树叶,被院子里的孩子们悉悉索索地捋下,采那一同掉下来的小果回去做下午茶的点心。
房间里的柚木台散发出独有的清香,唤我回去它的身前,用笔刷抚慰它难耐的身心。桌子上正端放着一本厚重的笔录,那是我曾经拥有的一切,记录着我与她们的点点滴滴。
(阿瑞托莎:是说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书面体?)
(什罗普郡:这也很有趣不是吗?)
我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乌金的钢笔,每天写完日记我都把它重新封存在原装的象牙小盒里,它是我的过去为我留下的唯一的纪念。
我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日记本的第一页,过去的我在这里为我写下了最初的剪彩。
“一个准备走上神秘遥远的死亡道路的心灵,是全世界最寂寞、最悲凉的了。”
我再一次默读了一遍这句格言后,翻到了最新的一张空白页,开始了今天的写作。
“我书写下这样的笔记并非期待能为这个世界留下我们的记录,只是希望能给你看看我如今的生活。”
我一如既往的写下每天开头的第一段固定内容,开始思索今天的趣事。
“今天的窗边驻足了五只小鸟,我分不清它们到底是什么品种,兴许是麻雀吧。我在窗边撒下了早餐的面包屑,引诱它们来这供我取乐,我很开心它们能够吃的那么欢快。”
我停下笔来稍作思考,继续写道。
“午前来打扫办公室的女仆小姐打翻了水桶,我没有斥责她,只是看着她默默将洒在地上的水用抹布蘸着擦拭周边的地板,当她将整个房间擦拭干净后原本泼洒出来的水渍也都用干了。她小心地离开了房间,我看了看她泼水的地方,意外的竟然恰到好处的没有损伤到地板,真不知道她是粗心还是故意的。”
“楼下的树被几个孩子围在中间跳舞,她们把树根边上散落果实带走了。”
(“我回来了”,轻轻打开房门的z23悄声说道,捡来一张椅子坐在猎人的床边一道听起指挥官的故事会来。)
“是了,今天下午谢菲尔德小姐前来叫我准备上报新的秘书舰,不过我还没有想好应该做什么。”
我刚想划掉这两句觉得有些欠妥,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清脆明亮的报到声。
“总司令部预备干员,原铁血所属Z级驱逐舰,舷号Z23,受皇家旗舰伊丽莎白女王号调命前来报道!”
(阿瑞托莎:“这家伙绝对是刚编的吧!”)
(什罗普郡:“z23小姐,原来是这样的吗?”)
(z23:“嘛,嗯,差不多吧……哈”)
我看着眼前的米色少女,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很快就理解了这是伊丽莎白给我直接调来的秘书舰,虽然有些奇怪为什么是铁血的舰船,但是我想米色也是米嘛。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吗!?”z23忍不住惊起打断了指挥官的话头。
“没有没有,故事啦故事……好吧,有一点这个原因吧。”指挥官熟练的伸手缩头怕被z23教训似的解释道。
“哼,指挥官怎么想的才不关我事。”z23坐回位置上双手抱胸侧过头去。
“喂喂,傲娇角色有我一个就够了啦~”阿瑞托莎看着这难以插足的小剧场在一旁嘟囔道。
“比起这个指挥官后来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什罗普郡却不在意这小插曲,指挥官的故事让她很在意后续,或者说,她更在意指挥官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了,之后就是尼米酱一直帮我处理这样那样的业务工作,虽然有很多都是尼米酱自己带过来的啦。明明我一个人在那里很悠闲的说。”
“就是因为指挥官一直很闲,伊丽莎白女王阁下才把我叫来做您的秘书舰的吧。”z23侧着脸挖苦道。
“再之后因为尼米酱超级勤快结果我还是完全没在工作,于是伊丽莎白陛下就给我们分派到这里来啦。”
“秋天启程到现在不是已经三个月了吗,按驱逐舰的航速从司令部到这里,即便走走停停一个星期就绰绰有余了吧。”阿瑞托莎意识到这之中的矛盾点。
“因为指挥官不想直接航行过来啦,还说什么要体验一下舰船现在在民众中的生活情况,让我背着舰装在陆地上跟他穿行城市徒步走到这里来啦。”z23抱怨般的心累解释着。
“呜哇,超斯巴达”
阿瑞托莎和什罗普郡看指挥官的眼神一致的疏远起指挥官来。
“喂,等等等等,尼米酱在镇上钓鱼打靶的时候也有玩的很开心才对吧。”
“那、那是因为不得不陪指挥官而已!而且每天可以和指挥官住一间房肯定很期待的吧!对吧?”z23向阿瑞托莎和什罗普郡征求着意见似的,自己也是第一次有自己的指挥官,一直在这里待命的二位一定可以理解的吧。
“干了吗?”阿瑞托莎感觉自己愈发像个局外人了,可惜没有拿包瓜子。
“没有!绝对没有!”
“谁知道呢?”阿瑞托莎也转过脸去,装着看看床上这位病患的伤势。
“什罗普郡也没有过哦!”什罗普郡又换了一副表情,前倾着身体眼睛闪烁着精光。
“等一下,指挥官不要继续这个话题啦,继续给她们讲故事啦讲故事!”z23试图制止指挥官和两位刚认识的舰船发展奇怪的话题,牵回原来的主题。
“但是后面的事尼米酱也都知道了吧。”
“我就是想听指挥官讲嘛,快讲快讲,我好期待的呀~”z23挤出别扭的笑容催促着指挥官捡回原来的故事。
“哦哦,没想到尼米酱也终于喜欢听我的故事了。”
“嗯嗯,快开始吧~”
“那呢,言归正传——”
伊丽莎白一定是把米色也当成了皇家标识——
“从那里开始吗!?”
————
接受了z23的秘书任务之后,我每天的生活也开始变得丰满起来。虽然这位铁血的少女总是在琐碎的小事上对我叮嘱个没完,但是也正因此我注意到原来平时一成不变的日常中有那么多可以发挥的触角。
自那以后,我不再做那些无意义的日记,转而观察起这位每天准时准点前来上下班生活的少女来。尽管她时常在下班前就完成了所有的工作与次日的准备,她也会坐在书桌旁低着脑袋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但我总感觉她的发梢间长着第三只眼正在盯着我,准备时刻抓住我的破绽向我发起唠叨攻势,我也因此在她闲下来的时间里更用心的做着自己的工作。
说是自己的工作,但实际上也只是给z23准备的文书上签字确认罢了。我也总是将它们累积到z23休息的时候再一起签字,以便躲开她执着的眼神监督。但她似乎并不介意我这样子的偷懒做法,好像只要我每天能完成当天的工作就可以了。不过有的时候预估错误的情况也会不得不加班一会儿,这时候z23也会一直坐在那里等着我完成工作后再走,即便那里面并没有需要她去交付的材料。只不过第二天的她一定会更早地完成她的份额。
z23好像是喜欢吃甜食的。有一回女仆队送来的黑巧克力布丁在我不留神间z23就吃完了她的那份,虽然从她的脸上看不出来,不过我确信刚刚转头瞬间的余光有看到她幸福的笑容。尽管后来在其他甜品上并没有再看到过z23的那样的表情,由此可证,z23一定是黑巧布丁单推派。我想这是有理有据的。
(阿瑞托莎:“z23小姐要不现在就给指挥官还原一下当时的场景咯?”)
(什罗普郡:“林仙酱,我们这儿可没有布丁哦”)
“……”z23无言地盯着指挥官。
“指挥官不要总说尼米酱的事情嘛,人家都要不好意思了”什罗普郡狡猾地接过话题,“不如讲讲在沿途的城市里的有趣的事呢,我们也很想知道外面的生活嘛”
“是呢,不过这三个月里经过了很多地方的说,虽然跟预想的不一样并没有对舰船很强烈的歧视,不过也说不上很友善呢。只是稍微参与了一下a市的沿岸协防,玩了一下s镇闻名遐迩的鬼屋,还有……”
“实战!”
“鬼屋!”
“求详细!”
阿瑞托莎和什罗普郡瞬间被激起了超大杯的兴趣。只有z23看着两人终于被应付过去放下了心,任由她们被指挥官的故事勾走注意。自己在旅途中见到的指挥官的行动与约定,是绝对会保守的只属于自己和指挥官之间的秘密。
旅途的最初,指挥官和在疗养所一样,除了最低限度的帮自己完成日常的报告,并没有任何多余的举动,只是比起在所里对自己更加的寸步不离了。而更加离奇的则是自己在报告中向司令部发出的行程信息,无论多么偏远缓慢,从来没有一次被司令部质疑过。
自己在疗养所里协助指挥官进行康复训练时,就曾为了更好完成秘书舰工作,特意注意收集过这位指挥官的一举一动,然而总是隔着一层纱似的,仿佛指挥官在刻意回避自己的观察,反而感觉是自己被指挥官配合着日常行动的模式了。
直到伊丽莎白阁下下达调令。在收到调令的那一瞬间,办公桌前的指挥官眼中透露出的锐利让自己至今难忘。如果说一个人强大的气场是激昂的向外扩散的话,那么在指挥官身上见到的一定是相反的东西。平静而又凝滞,却缓缓的向内收缩,只能确信靠近他的领域的自己完完全全陷入了一摊泥泞,仿佛被万只眼窥视一般的泥泞。但那也只是一瞬间,自己很快就适应了这份没有气势的气场,及时制止了已经点燃调令的指挥官。那是指挥官第一次向自己说出对不起,这样的句子。第一次在他的话里感受到情感,在他的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慌乱。
指挥官很快就背上了行囊,让自己也将船体收为舰装直接在陆地上和他一起出发。和在司令部的报纸上看到的一样,或者说也是理所当然,镇上的大家对舰船充满了敌意,毕竟在舰船为首的司令部的引导下对塞壬的反击并没有获得有效的成果。本身就受到伦理问题、管理问题等诸多谴责的舰船在处处被动的如今更是被许多有识之士冷嘲热讽,在民间也逐渐流传起了一种类似歧视的风潮。
也许指挥官正是因此才对自己形影不离,可是他仍然带着自己去往了许多内陆城市,自己不明白他的用意,但是在旅行中自己确实感受到了与他似乎更靠近了一些。在疗养所种下的种子反倒在自己心中发起了芽。
“接下来是我的问题!鸢尾的隧道真的是按段收费的吗!”什罗普郡举着双手胡说八道着。
“嗯……,如果是坐火车那就不用!”
z23看着这群皇家友人说着意义不明的笑话,继续回想起昨晚的事。
昨天傍晚,准确的说依然是今天的傍晚,自己和指挥官终于到达了纳尔维克。这是一个四围环山的峡湾城市,早晚涨落的潮水被高贯的山堤扼制在峡口形成一个天然的港湾。据说在人类纪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人类也以彼时的技术建造了许多岸防炮系统遗留到了现在。
自己对峡湾的岸防构造很感兴趣,但是按规定应当在到达港区所在城市的当日立刻到港区基地完成述职。也许是指挥官注意到了自己的想法,他希望我可以和他先在附近的城市周边调查以后就要驻扎的城市环境,并在旅店住上一晚了解这里的民生情况。他不由分说地拉着我的手就去订了一间旅所。
夜晚的纳尔维克不愧是峡湾城市,月光的照映下真的非常的美,指挥官也在窗边露出适意的神情。自己在这么多时日的相处中也终于能够跟上自己的这位指挥官的一些想法了,距离完美秘书舰又更近了一步。
然而就在那个时候,指挥官突然抓起他的背包,从旅馆的窗口一跃而下并叫我立刻穿上舰装跟上他。我知道这是他对异常的警觉,每当异变发生之前他总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异样。然而这次他的反应却格外的大,平时只是带我远离那些危险的地方或者有时去告知一下当地的舰队,这次却竟然自己冲了出去,我惊讶于他的身手很难相信这是一位在三个月前还在疗养所里复健的人能做出的动作。但今晚令我诧异的还远不止于此。
我着装完毕后也从窗口跳下,远远的已经看不见指挥官的身影了,我凭借刚刚指挥官的去向与他的状态判断了他前往的方向,径直向他赶去。
路的尽头是一处下水的岸头,但是指挥官却不见踪影。我担心自己搞错了他的想法,焦急的寻找着他的身影,就在此时远处的海面竟然发起了光,或者更准确的说是一层层光的浪花,附着在海面上,而就在那之中的海面上我看到了指挥官的身影,他竟然也着装着舰装在海面上行进,而且已经在峡湾的出口处了。
比起思考为什么指挥官可以穿舰装,为什么有舰装,我立刻入水冲向了他的方向,要去接应指挥官,我那时的心中只有这个想法。然而不知是峡湾的海流天生有异状还是因为远方的异象影响到了这里,自己在水中很难达到最高速行进。
在自己还在心急如焚地赶往指挥官那里去时,海面上的光浪却突然消失,不如说更准确的说,是仿佛有人竖起了一面立镜,整个光浪被翻转剥离到了天空变成了极光。如此诡异的景象让自己在海流中差点跌了个踉跄,这是自己第一次真正见到塞壬的异象,与道听途说前线同僚们的见闻不同,如此的可怕,如此的胆颤心惊。
在自己出神的滑行中,终于听到了指挥官的喊声。他已经从那片异象中返航回来了,而且拖着两个重伤累累的舰船。
我急忙上前接下指挥官的重负,但是他执意叫我立刻联系总司令部并与他返航。他的行进速度非常快,已经完全超过许多重型舰船的速度了,而且还是在这片乱流丛生的海浪里,看着他身上只有最低限度的脚桨与束带器的简易舰装,很难想象他是如何带着两位重伤员做到这样的地步的。
我联系着司令部追上指挥官的步伐,刚想汇报异状就被指挥官按住了通讯,他告诉我只要确认这两位舰船的现状。从着装上可以看到是猎人号和勇敢号,我并没有质疑指挥官的判断,而从通讯的另一边果然印证了指挥官的担忧。猎人与勇敢正在前线基地执勤并无异状。
我无法理解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指挥官在仔细观察了两位伤员后决定来到了基地做完了简易的处理。
“不要告诉任何人刚刚我下水的事。”指挥官盯着我的眼睛,一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向我说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可以吗?”
我不由自主地答应了这个要求。尽管我知道这其实根本没有条约规定过人类不可以着装舰装与入水,毕竟怎么可能有人类能够使用舰装。
“那么那么,指挥官是怎么遇见亨特酱和哈迪酱的呢?”什罗普郡终于还是回到了这个问题。
z23知道这位将来的同僚和指挥官一样不是位好应付的角色,起身关照着解围道,“昨天指挥官和我刚到这里就看到海上出现了极光,指挥官发现海面的流向出现了异常,于是让我去确定情况,结果在那片海域里就发现这两位已经重伤累累的浮在海面上了,真的不是我干的啦。”
z23拍了拍手,进入了她的唠叨模式,“质问也好,问询也罢,今天的工作到此结束,二位喝了那么多可乐,可不能明天早上起不来做早上的功课啊,赶紧回房睡觉,好了好了,跟我带你们回去你们的房间。”
阿瑞托莎因为全是什罗普郡和指挥官的弯弯绕,早就听困了,加上可乐素的作用睡意满满,起身准备和z23一同出去。
“那我要指挥官带我回我的房间!”什罗普郡突然又蹭上了指挥官的手臂。
“可我不知道你的房间在哪里啊?”
“没问题没问题,那就我带指挥官回我的房间嘛。”
“不要用那种让人误解的词语,指挥官带她回去睡觉吧。”z23也一手背着阿瑞托莎向指挥官叮嘱道。
“好严格啊尼米酱,那什罗普郡麻烦你带我带你回你的卧室吧。好绕口啊这个。”
“不要叫我什罗普郡嘛,就叫我小什,好不好嘛~”什罗普郡又开始换上一副装起醉来的样子了。
“好好,什罗普酱”指挥官无奈的顺从了她。
“哈哈,那是什么,好奇怪的叫法~”
指挥官扶着什罗普郡在她的指引下回到了她的房间。
至于指挥官是如何被什罗普郡小姐满屋的指挥官周边给吓到,放下她就跑的云云,那就是下回的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