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某事物有可能存在,那么它就不可能不存在——毫无疑问,这是句废话。
大抵就是这种原理,有些应该存在、不可能不存在的,当然也会存在着,就算不搬到台前、就算对其几乎没有概念,它也存在着。即使每一“轮”都有保证其运行、难以逾越的“理”,但只要还有生存的土壤,它就理应存在。
现在似乎就是其中的一个侧面。
“如果现在投降的话,就此翻篇也不是不可以,闹太大了对谁都没好处,考虑一下呗?”
扯掉了被炸得黑漆漆的戏服和假发,因为动作太粗暴,甚至还扯下来了自己的几小块皮肉和几缕头发,但在见血没多久,伤口就迅速结痂、脱落,留下几处怪显眼的血色痕迹,却已是从残血中恢复了行动力,顶着一对稍稍秃皮的兽耳的少女打招呼似的挥了挥手中的短刀。
“狼野组的!该死、你们这帮狡猾的鬣狗!”
捂着还在飙血的耳朵,犬舍死瞪着狼野,恨不得用视线把她千刀万剐。
“嚯、黄雀在后嘛,谁也别瞧不起谁呗,不过把自己的评价套到别人头上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一手持短刀、一手反握匕首,活像刀战服出身一样的风格,彪悍的气质在学生中显得格格不入,狂气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癫癫的狼野琉花耍了个刀花,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溜回去,要么就在这里让你们犬牙帮彻底消失,选呗?”
“该消失的是你们!大块头、上!”
已经砸了大半身家在这里,就这样空着手回去也达不到原来的位置了,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呢?犬舍立刻对着猩猩人下令。
“吼——!!”
被废掉了一条胳膊的猩猩人咆哮着,举起另一只还能动的手,朝着狼野冲去。
“不长记性、”
嘁了一声,狼野琉花毫不畏惧地迎着比她大了好几号的彪形大汉接了上去。
先是短刀,正面劈向了猩猩人的拳头。
一个照面就能把T1下级的真子制服,猩猩人的强度并不低,在对狼野的攻击方式有过了解后,显得也没那么被动了。
好像根本来不及反应一样,拳头直直击向短刀,狼野的刀也不负所望地劈进了指缝中,一口气划拉开了半个手掌,看起来就像是要把他的整条手臂切作对半分一样,
在这时狼野的刀路却是上挑,并不准备继续与其对碰,反而是准备挑过手臂以求更稳定的出伤。
可猩猩人并不打算让她如愿,攥紧了拳头,骨缝与肌肉一共紧紧夹住了她的刀,连带着影响到了她本人的动作,砂锅大的拳头直冲她的面门而来。
“、”
对方的血性让狼野有些意外,但论血性她也不遑多让,手中刀柄一拧,同时狠狠地向下一拖,在一阵短暂而刺耳、像是指甲抓玻璃一样让人牙痒的摩擦声中,拖出一大片伤口的同时,刀身在对方的骨肉中断成了碎片,在剧痛中,对方的肌肉本能地抽搐了起来,
断了半截的短刀从对方身上脱离,顺着对方的胳臂,打蛇随棍上的狼野一个转体扭身翻了上去,足尖发力,像是释放了的弹簧一样直直弹了出去,手中匕首直刺对方的眼窝。
猩猩人也是个狠人,面对朝着唯一完好的这只眼睛刺来的狠辣一刀,所幸心一横,眼一闭,低着头冲着锋芒撞了过来。
所幸狼野本身的力量并不强,手臂完全探出去的捅刺后力不足,虽刺穿了头皮,但面对坚硬的头盖骨上还是无功而返,甚至被反震得虎口发麻、匕首险些脱手,只得借势一个翻滚略过头顶,
像跃下高坡的狼犬一样硬直直地落地,连看也不看,狼野立刻一个回首掏,但对手也是同类型的战法,同样连回头看一样的必要都没有,被挑断手筋的那条胳膊像鞭子一样甩了过来,正中狼野还发麻的手腕,本就有些握不紧的匕首脱手而出。
“、”
武器脱手,狼野却不急于脱战,反而立刻续上了另一只手上断了半截的短刀,在那条脱力的粗壮手臂上留了个口子,趁着对方的身形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来,欺身而上。
察觉到这一点,猩猩人转劲骤改,反方向转体的同时,像铁牛一样健硕的肩膀狠狠撞了过去。
预测不及挨了这一撞,狼野的肋间立马凹了下去,但少女的脸上非但没有流露半点痛色,笑容反而更加癫狂了,
迅速用断刀的刃部划向对方的肩脊,以对方本能地收紧肌肉为倚强行止住倒飞的身体,同时右手滑过鞋帮,空荡荡的手中瞬间多了一把投掷用的小刀,腰间发力,整个人像套索一样折了回去,小刀借势刺向了猩猩人的咽喉。
但这目标明确的一击也被猩猩人抓住了破绽,一把抓住狼野的手腕,巨力之下将其捏至变形、脱臼,再以背上多出一大道口子为代价,把附骨之疽般缠着自己的狼野从身上扯下来,狠狠在地上砸了又砸,眼看着狼野逐渐变得无力,才将其重重摔在地上,再是用脚狠狠地踩踏,势要彻底断了她的生机。
“呵……呵哈、呵哈哈哈……”
勉强用双手挡住面目胸腹,完全陷入被动的狼野不知为何反而笑出了声,
包括方才受创的肋间,受伤部位皆是在治愈中附上了醒目的血色印记,而反复受创的双手更是整个红彤彤的一片、活像刚杀完猪沾了一手血一样,而后在血色最浓重的地方逐渐生出了血绒绒的毛发,
不一会儿,整条手臂上都攀上了红毛,随即双手也开始变形——利爪,从指尖探了出来。
“嗷~~”“嗷——!”
亢奋的嚎叫和吃痛的哀嚎一同响了起来。
—
在狼野和猩猩人打得不可开交的同时,老师这边也没有闲着。
命令猩猩人发起攻击的同时,犬舍自己也发力了。
混这行的哪有不能上场干架的道理,只见犬舍从背后掏出一把手枪,把先前割伤真子的小刀虚握藏到了手中,立马就冲着老师来了。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肯定是有些手腕的,看老师的态度和反应,犬舍第一时间就射落了他手里的欧宝币,再两枪打飞了掉落在地上的卡片,这才朝着老师本人进行射击。
有防弹功能的外套被脱掉了,什亭之匣在外套里,变身器被缴获了,卡片和欧宝币被射落了,也来不及去掏新的欧宝,明明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却好像一下就把老师逼到了绝境?果然混社会的就是不一样吗?——当然不可能了。
似是肾上腺素爆发,老师大吼一声,朝着犬舍扑去。
老师的反应吓了犬舍一跳,随即便也下定了决心,虚藏在手心中的刀刃朝着老师攮了过去。
但是在那之前,老师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卡门!”
[指令收到,伊索德、着装——]
指尖碰到了犬舍装在身上的变身器,内置AI立刻做出了反应。
[NOT IMPLANTED——MEDIATION DRIVE!]
[WARNING!WARNING!WARNING!]
[TIPHARETH MEDIATION DRIVE——]
[TITITITITIPHARETH!TITITITITIPHARETH!]
[TI、TI、TI、TI——TIPHARETH!]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也就没什么悬念了。
……
—
……
“咕……杀了我……”
“不用你说。”
“——哎哎哎、打住、打住打住!”
落败于狼野之手的猩猩人说出了女骑士一样的台词,上头的狼野下手也有些不知轻重了,毫不犹豫地一刀攮了上去,身着装甲的老师连忙上前阻止。
“……呼……好,有些杀红眼了,接下来就是咱们的事了。”
一旦不持续性地挨揍,身上的红毛和爪牙就迅速衰灭,没多会儿狼野琉花身上就失去了那些特征,但全身新伤盖旧伤一样的红色的印记还是看着很骇人。
“切!狼野组、咱们等着瞧!别以为这样就算你们赢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能把那玩意扒下来!”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犬舍还在叫嚣着,看来老师还是下手太轻了。
“哟呵,先担心担心自己吧,咱就是说,失踪在这片沙漠的人可不少了吧,稍微多一两个人也无所谓呗?反正你不也是这么个打算呗?”
比起犬舍更像反派角色的狼野用小刀挑起他的下巴,有些癫癫的笑容也显得狰狞了许多。
“嘁,要杀要剐随你便——”
“都停一下,现在都打完了,可以互相谈谈了吗?”
虽说就伤害学生的层面上来说,不可能不让他付出代价,但也应该有个分寸。
“还有什么好说的,全是骗局!到这里的谁不是冲着那玩意来的?就连那货也是——”
果然还是下手轻了,被捆着的犬舍仍然能摆出那副飞扬跋扈的架势,直到狼野给他肚子上狠狠来了一拳。
“不是咯,咱可对那玩意没兴趣,咱们组早就金盆洗手咯,干这么一趟纯粹是来拍戏的。”
揉了揉抽筋的脸,狞笑的面孔终于收敛些了,说话似乎稍微带着点口音的狼野琉花摆了摆手。
“什——怎么可能!谁不是冲着那股力量来的!只要有了这套机甲、有了这种力量,我们就能彻底掌控边境的学园自治区、到时候就可以真正地——你们不也是这个打算吗!曾经边境区的……狼野组,你们不可能不……”
“得了吧您嘞,这行混不久嘞……咳咳,我们已经转型正经业务了,这种没前途的事可不想沾边,”
轻咳两声,纠正了自己的口音,狼野琉花又顺带踹了犬舍两脚,转头看向了老师,
“好了,老师,你怎么看?”
“怎么、看……?”
“哦,就是怎么处置,这事儿背后的水还挺深的,不趁热打铁一口气解决掉的话,以后都安分不了。”
冲着犬舍愤恨的目光翻了个白眼,狼野简单收拾了下仪容,收起手中损耗颇多的刀具,从满地的瓦砾碎块中翻出块勉强能蔽体的破布,胡乱抓了几把自己半黑不红、乱成一团的头发,又埋头在碎砖堆里翻找着什么。
“现在…还没结束吗?直接把他们交给瓦尔基里不行吗?”
在内置AI[原则上来说这一形态应该由我全权代理驱动,这次就先算了]的提示中,老师解除了伊索德装甲,小跑几步,查看起了真子的状况。
“嚯,这家伙虽然也算是一把手了,但还不是话事人,就这么简单草率地收尾可不算什么……哦,找到了。”
在自己先前被掩埋的地方翻找半天,狼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配枪——一把红黑配色、涂装显得很张扬的AK-47,枪口还特地加装了刺刀。不管是枪型还是加装刺刀,在基沃托斯都算是比较少见的类型。
就算对军武再一无所知的人,都叫得出它的名字,结构简单、结实耐用、故障率低,即使有着精度差、有效射程短等缺点,也不妨碍它成为最流行的突击步枪之一。虽说在基沃托斯,就连某些卡壳、故障是常态的抽象枪械也可以广为流通,但AK意外的不怎么流行,主要是一些偏远些的地方用得多……可能是因为外观风格看起来有些土吧?就像书包一般不会有人选用手工制的帆布包一样?
“咔嚓——”
不管怎么说,这把枪的一大特色就是和它的主人一样皮实耐艹,明明枪体上明显缺了好几块部件,依然发出了铿锵的上膛声。
“如果不斩草除根,对于日后的报复行为,可别告诉我你准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软肋的人可不能这么不负责任。”
破破烂烂的步枪枪口指向了真子,老师下意识地挡在了前面。
“……哈、真搞不懂,辅导员为什么会把那个托付给你,我不认为你有资格持有那件武装。”
“——也就是说,你觉得你就有资格了?”
不等老师做出回应,背后熟悉的声音先一步响起。
似乎是被狼野的杀气刺激到了,昏迷的真子猛然惊醒,视线还没恢复清晰,转轮手枪就已经对准了对面的狼野。
“当然不,这份力量不管落到谁手里都会是个麻烦,本来也有觉得夏莱的老师的话说不定能行,但亲身体会了下——果然还是不够。”
——啪!
——碰!
突然的两声枪响,命中的却不是双方,步枪和手枪的子弹一齐命中了旁边正拖着受伤的身子准备逃跑的犬舍,将其击晕过去。
“我?”
被突然的枪响吓了一跳,对于突然引到自己身上的话题,老师歪歪头,不明觉厉。
“没错,你的‘剑’告诉我——你的觉悟不够。你的‘剑’很软弱:迷茫、不知所谓、徒有其表,甚至连为什么要和我打都不知道,跟小组作业一样糊弄,光是看着漂亮,实际上的内核和美丽毫不沾边,完全是个花架子。把伊索德装甲留给你,准是辅导员看走了眼。”
好像也没打算对峙下去,狼野放下了枪口,像拎着根烧火棍一样提着断了的枪托处——但是这样的姿势更适合使用枪口的刺刀了。
“?”
老师完全听不懂狼野在说什么,什么剑?什么觉悟?虽说伊索德装甲·决胜型中确实配有剑的武器,但这和这又有什么关系?
[——?!]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狼野莫名其妙的谜语倒是被某种意义上真正的当事人听进去了。
“‘辅导员’?哦~我懂了,你是「半人马私塾」的人对吧?就是你们的那什么辅导员指示你来的?还是说那……等下?你说的那个辅导员不会是——?她又把你派到这儿干嘛?!”
真子正准备多绕两句好套话,但话说一半就突然想明白了,顿时一阵无语,随即把手枪收回了腰间的枪套——但是手依然扶在枪把上,随时可以在一瞬间完成拔枪和射击。
“那是后来才知道的,我会来这儿主要是……但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坐视不管。”
“???”
越说越绕,感觉好像几个人都在各说各的,“先停一下,我们要不先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嗯……不如直接让当事人自己说清楚吧。”
真子挠挠脸,视线扫过周围,眼中浮现出了光环的形状,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
“我说,我什么都说。”
从稍远处的一座相对完整的建筑中,揪出了退居幕后的猿渡导演。
被逮住时,猿渡正不紧不慢地处理战损率颇高的无人机里的视频,好像早就在等了一样,干脆利索地举手投降。
按照“一口气带你看完”的解说风格来说,整件事也很简单,就是千年大事件的后续影响。
某人那事搅得那么大,千年本地人那边倒是因为冥河和恶浊的缘故淡化了对此的感受,但对整个基沃托斯来说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拜托哦,三大学园之一的千年科学学园,差点让连锅端了,还把夏莱跟格黑娜的风纪委员长牵扯进去了,险些没折里头,这谁能不关注啊?
就算不在千年境内,那么些个夸张的阵势也是能看到的,瞧瞧那么个空中要塞,好家伙,哔啪哔咔地呲光炮嘞,瞧瞧,一炮就把她们自个儿的大楼剃了个平头……结果嘞,坠机啦!老大的那么一道口子划拉到天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什么异次元军团入侵了呢……再然后,千年整个自治区都不见了,好几百公里的地儿哩,啪的一下,说没就没了。又没过多久,千年又整个长出来了?——这都是些什么鬼啊?该不会中午吃的菌子没熟吧?
等事情捣鼓清楚了,该倒吸冷气的都吸起凉气了:此子竟恐怖如斯?!
之后就炸锅了,宣扬末日的啦,谴责当事人的啦,搞阴谋论的啦,借机牟利的啦,动歪脑筋的啦……各种各样的声音都出来了,这其中自然也有别有居心的存在。
既然某人这么牛掰,而且并非不可复制,那我怎么就不能去捡点好处呢?进一步地说、假如说能掌握这股力量,那可不就发达了?
有学生、有大人,有个人、有团队,有官方下场、有民间组织,各种各样的人聚集到了矫正局,或是偷梁换柱,或是人脉贿赂,或是凿墙砸窗,总之就是各显神通,给瓦尔基里的学生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随着场地换成了收容所,也开放了能和某人交流的窗口,只要能假借企业、社团、组织的名义,就能深入其中。在多次劫狱和潜入的失败,乃至反过来被一锅端、成了瓦尔基里学生们的业绩之后,这一渠道也变成了他们行动的主要途径。
只是不像样的委托会先被驻守的瓦尔基里学生筛掉,慢慢的假借名义的委托也变得越来越正式了;目的表现得太直白的也会被刷掉,为此不得不绕一个大圈子打着幌子;要和某人直接交流、乃至把她请出来的委托,审查会更严格,这样又得做戏做全套,至少能把审核糊弄过去……
不过收容所那儿积压的工作实在太多了,一直轮不到他们,就算轮到了很多时候也只会解决表面上的问题而无法深入核心,久而久之就这么耗着了,直到——
“直到这份特摄拍摄的委托通过了吗?”
岂止是顺利,简直不要太顺利。
虽然没把某人本人钓出来,但是却把不得了的东西带出来了——伊索德装甲。在第一次的试用中,其强大的战力就坚定了他们的想法,一定要把这玩意搞到手。
“不是一个晚上,是一直打到了今天上午,我是早上准备去找老师对台本的时候被卷进去了,这才知道内幕的。”
狼野是这么宣称的,姑且就先当是这么一回事吧。
至于到了这边,事情就变得更复杂了,涉及的关系和情况实在有点多,简单概括就是利益冲突、竞争、仇人见面、分赃不均、内讧、过河拆桥、填线、背叛、纳新、出工不出力、黄雀在后……好像还是挺复杂的,再简单点说就是狗咬狗、黑吃黑吧。
在这番混战中,几乎要笑到最后的就是主要混迹在较偏远地区的黑帮,犬牙帮咯,可惜还是老师这边技高一筹,最终反杀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顺带还把零散的原片收集起来了,猿渡导演一副有问必应的模样。
“哇~话说弦子酱的无人机到的那会儿是怎么回事?”
艾子举手提问。
在猿渡讲述前因后果的这段时间,天文部的其他两位成员,艾子和弦子也赶到了——本来阿拜多斯方也准备过来的,只是被真子拒绝了。
“那个啊,是因为犬舍大老板从一些渠道得知阿拜多斯的学生会长和格黑娜的风纪委员长一样能打而已,这里还是阿拜多斯的地盘,在这儿开打会产生很多难处理的麻烦,要是惊动了防卫室就更麻烦了,所以在被监视着的时候是不能光明正大地翻脸了,这不,时机一到就动手了嘛。”
明明应该是被审讯的处境,猿渡导演倒是显得很轻松,正好把零碎的原片整合好了。
“话说,片子能正常放映吗?”
关注重点似乎有点偏移,身上的伤早就好得差不多了,但还是象征性地缠上了些绷带的狼野琉花发问道。
“没问题……的吧?我们有用AI技术,就算几乎没几个干活的人了,应该也能稳定出片。”
有些犹犹豫豫的,猿渡导演还是打了包票。
“AI技术?!做得怎么样?怎么训练的、模型成熟了吗?”
听到了感兴趣的事,正苦兮兮地修自己战损率超高的无人机的弦子猛然抬头。
“这个啊,我们是……”
“这些话题待会儿再说,我们还有问题,”
艾子一到场就赶紧给她处理伤口,身上又久违地缠上了绷带的真子打断了这一话题,“你是干什么的?在这整起事件中,你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啊?我?我这不,导演啊?整个剧组就我一个是真来拍片的,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在这个问题上,猿渡导演倒是咬死不松口,偏偏他的身份确实没问题,真就是被雇来的打工仔,审了半天也没审出个所以然。
没办法,只能让艾子和弦子先把他们押回阿拜多斯了,理清了事态,现在终于可以回归最开始的问题了。
“如果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学校那边的门禁还挺麻烦的。”
狼野琉花有些不耐烦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在什亭之匣上调取了这名学生的数据,老师上下打量着狼野。
狼野琉花,圣三一综合学园一年级——虽然很不可思议,但她确实是圣三一的学生、对,就那个大小姐学院。
不像,怎么看都不像。
从上往下看,首先便是一对兽耳——拥有这类特征的学生还蛮多的——三角形的、稍宽的、在脑袋两侧分布得较远的一对兽耳,相比某些学生分不清是猫还是狐狸的兽耳而言要好分辨得多,尤其是已经见惯了先例的情况下——是狼耳。
不过另一个主要的辨识要素却有些不好说:颜色,应该是黑色吧?
在黑色的狼耳上,像是发霉的菌斑一样零散地分布着一团一团的红色毛发,又好像是受伤过的痕迹一样;而这些毛发又分布不均、层次不齐,有的长得能揪起来了,有的又跟刚长出来的毛茬子一样,看起来很脏、很杂乱,让人恨不得替她整个打理一下。
往下的头发也是一样,主体是黑色,却掺杂着大片大片的红色短毛,乱得跟被狗啃过一样,哪怕是刚刚进修的理发店的学徒都会有揪住她好好修一修这头杂毛的冲动。
至于长短?老师还记得,最开始她应该是留着及肩的中长发,但是在之前的战斗中又是着火又是被炸的,最后还被她自己扯断了一部分。
但是她的头发似乎长得还蛮快的?被撸秃皮的地方很快就长出了毛茬子——但是却是红色的,就这会儿,没了的头发就已经长出来十来公分了。而她似乎也嫌麻烦,干脆自己拿刀把头发割得差不多长了,最终的结果就是现在这一头毛栗子似的杂毛了。
头发往下,就得老师坐起来看了:黑皮——倒也没到那个程度,但确实肤色较深,像是去海边玩结果忘了涂防晒霜一样,呈现健康的小麦色。
硬要说的话,这肤色其实还在黄种人的范畴中,但偏偏她是三一的——那个盛产白富美的圣三一——对比之下,被算进黑皮里倒也无可厚非。
而这么一身黑皮中也掺入了杂色,大片大片的,粉红的、浅红的、深红的、血红的,一层又一层形状不规则的色块堆叠在一起,像是什么可怕的皮肤病或者极具攻击性的纹身一样,甚至连眼睛上都有一道骇人的疤色印记,让人望而却步。
得益于赶来支援的天文部成员带有备用衣物,个头稍矮的少女换了身像样的行头,千年学院较为正式化的制服内衬无疑大大削弱了少女身上的戾气,但这戾气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如果考虑到她的出身,这一切好像又变得合理起来了。
—
在远离D.U.的边境地区,存在诸多中小学园,山高皇帝远之下,联邦学生会对这些地区的管制能力尚显不足——别说管不管了,联邦学生会上下都找不出几个能叫出这些边境地区小型学校的名字的学生。
自治区也是,把那些零碎的自治区全部加起来都没有阿拜多斯的五分之一大,大的只有几座城,最小的甚至只有半条街那么大,其中有属于自己的校园本部的都不多,就偏偏这么大点的地方斗得最狠,版图政权什么的几周就会换一次。
地小事儿多,久而久之,联邦学生会也就不怎么管这些边境地区了,这便为日后的发展奠定了基础——学生指不住,大人干嘛吃的?
因为学生势弱,在这片犄角旮旯中逐渐形成了大人和学生的混合政权,发展出了“黑道”的形式。
最开始大概只是“家长”——先别管是亲生的还是后认的爹——下场为学生撑腰,但发展到了现在,已经不能简简单单一言蔽之了,有家族传承、有大企业下场、有其他学校套皮、有学园联盟、有认贼作父……尤其是在联邦学生会长失踪后,这类情况变得愈加严重,已经影响到了周边的大小学校,联邦学生会不得不分派军力处理,进一步削弱了学生会的掌控力……
总之,狼野琉花的出身就是发展于边境地区的一派黑帮家族“狼野组”,是大当家的独女——换言之,就是所谓的黑道千金。
而这一家族却在前些时候离开了扎根的边境地区、舍弃了一切家族产业,转而做起了白道生意,连带着狼野琉花也从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学校转学到了圣三一综合学园。
这也就解释了狼野琉花那过于彪悍凶险的战斗风格和小小的口音问题,人家确实是穷山恶水里出的刁民。
但既然牵涉到了这件事中,他们狼野组到底是有什么企图?
“都说了只是来演戏而已,我可是正儿八经试过镜的……啧,也就是当时有些太激动了,结果没注意到这儿完全是个草班台子……”
啐了一口,狼野琉花显得很不爽,
“总之我先回去了,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拿不定主意的话就交给我们吧,我们会按帮派的规矩给他们相应的结局的——哦对了,替我跟那个眼睛仔说声谢谢,她的制服我洗好后会还回去的。”
随着接送的直升机的噪音传来,琉花火急火燎地走人了,只留下老师和真子头疼。
“……回去吧?”
“……说得是呢。”
……
回去的路也不太顺利呢,仍然有企图埋伏一手的人守在周边,但在做足了准备的老师面前完全成不了气候,三两下就被伊索德装甲打倒。考虑到把昏迷的这些人放任不管可能会在沙漠中遭遇危险,老师还专门把他们拖到了有建筑物的地方。
发生了这种事,怎么着也得跟管事的说清楚,但来到阿拜多斯本部,却是一片寂静。
“——”
感觉有些不妙,两人立刻冲了进去。
包括先走一步的弦子和艾子在内,连带着杂七杂八的工作人员,阿拜多斯本部的人躺倒一片——所幸没有人受伤,全员只是睡着了而已。
而源头也很快就被发现了,被押回来的犬舍脚边留着一颗催眠瓦斯弹,拉环还在他手里——看起来好像是逃跑失败、连自己也一起迷晕了情况。
但仔细想想,不难发现关键性的疑点——猿渡导演不见了。
“难道说、那家伙才是背后的老大?!”
老师调用了周围的监控,不过因为阿拜多斯校园内部没有像样的监控,看周围街道的画面上也没什么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
事已至此,只能先打理好眼前的事了。
…
根据醒来的学生们的证言,好像真就是先前他们推测的犬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情况,至于猿渡咋不见了,她们也是一问三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