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血。
暂且忽视余下的词藻,夏洛蒂独独驻留目光,在这一用语上倾注思虑。
从字句的排布来看,这类似于某种药剂的材料,而蓝血在彼时的前世,也有着一层更深的寓意。
也非生来高贵,正是因为养尊处优,保养得皮肤白皙细嫩,连静脉血管都依稀可见,故而在外看去好似蓝紫的液滴。
夏洛蒂很清楚那是生活习惯造就的结果,可身处这方诡谲的世界,总归要对未知的事物抱有些设想。
就比如说,触碰超凡的晋升魔药,遗留已久的炼金术式,根植见知的神秘学说?
诸如此类的设定不计其数,曾经博览的书籍亦是锤炼了她的接受能力。
皙白的指尖反复拨动书页,银灰的眼眸愈渐澄亮,少女有种强烈的直觉,就像蹒跚前进的朝圣者,她离踏入那间圣所只有一门之隔。
摒弃着迷的思绪,避免神态太过投入,夏洛蒂抚着书脊,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苏芙比,你的妹妹平日里有自我伤害的倾向吗?”
当即作了否认,红发姑娘的眼角似是逐渐湿润了起来。
攥紧五指,揪住被单,为了家人撕碎伪装,为了舍妹低头恳求,这彻底放下自尊的盛花非但没有蒙尘黯淡,反倒多了份易碎的凄楚,让人不禁垂怜欲欺。
只是,夏洛蒂如今的注意不在此处,哪怕瞥见那泪眼婆娑,她也只是拾起那张烫银的箔纸,将染血的一角示与前者,沉声道。
“但,这一页的确留着她的血渍。”
方才的询问正是此举的铺垫,夏洛蒂要装作一位不知情的外人,顺理成章地揭出这张箔纸,以试探苏芙比的反应。
假若是明显的动容,那代表知情,代表着其与迪尔一氏存在关联,反之茫然不解,则意味着如上所得只是赛缪尔一人的机遇。
理性的思维剥离怜悯,让少女无比澄澈地看待世事。
哦,可别怪她冷漠无情,她的确会垂怜生命的苦难,却也拎得清主次轻重,在缺乏力量的处境下,没有任何人能大于超凡对她的诱惑,尤其是一位还不甚熟悉的配角。
“怎么会,那分明是父亲还在时经常捻在手头的东西,它不应该放在母亲那里吗?”
瞳孔一缩,看着少女指间的银箔,苏芙比已是不捺错愕,喃出惊声。
看来,结果偏向前者,偏向夏洛蒂相对喜欢的一种设想。
“能详细说说吗?”
同样是不轻不重的询问,当然,无论能不能得到答案,那都不重要,因为通过超然的感官,她已经在脑海临摹了这段字句数次,完成了记忆的深度积淀。
当下的话语不过是考量她在苏芙比心中的印象,考量这是否归于不能讲给外人的隐秘,以及,往后该以怎样的态度面对这位落魄的贵族千金。
闻言,红发姑娘抿住唇瓣,犹豫了片刻,但当想起此前的种种,她便压下顾虑,点了点头。
“嗯......”
在那场面试中,自己本与华生小姐交恶,却在再遇时承蒙好意,不仅品尝了难得的点心,还得到了不菲的小费。
哪怕对方时而恣意骄纵,时而嘴不饶人,可少女仍会在自己情绪失衡时聊以慰藉,无论是刻意的玩笑,还是有心的装愣。
心口不一,不就是这样吗?
谈不上无措,但绝对算得上感动,因此,若是成了朋友又止步于这不必要的踌躇,心底定然会像被堵住一样难受,怎么都放不下。
或许,父亲提过不要向旁人道出实情,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能比家人更为重要?
给自己找了理由,万一,这个问题真的关乎到妹妹的失踪呢?
不再敛声,她平复心神,细语道。
瞧着这大姑娘的坦诚,听着那语中的无奈,夏洛蒂微微颤动鸦睫,显出几分呆愣。
从面部的表情来看,前者确实没有撒谎,那些文字对于如今这个家庭来说同样陌生。
再次沉入思维的殿堂,从这张箔纸上显然得不到更多的信息,需要后续知识的补足,而根据那位妇人的描述,赛缪尔的失踪只在一个走神之间。
这代表凶手拥有极佳的隐秘能力,或是变装手段,从这方面出发,他的形象应该与港口区的劳工区别不大,能混淆视听,不知不觉地靠至近处。
基于连环作案的间期短暂,不过单个星期,再加上伯特兰一家从事浆洗,送还衣物的日子基本不定,夏洛蒂放弃了对方早有预谋、提前守候的猜测。
从平民到贵族的变化,就像仪式的进行阶段,既然前者至今没有停手,那就影射着下一个受害的对象仍会出现。
手段虽说直白,却也侧面证明了他对己身能力的自信,如果掺上超凡的假设,这倒成了华生小姐现今难以处理的案件。
也就是说,自己可能,大抵,应该是夸下了海口。
气鼓鼓地抿住唇齿,她的心底已然生出了恼火,明明是最直白的行径,却没有办法追踪寻迹,这分明是对自己的嘲笑。
兴许是见到少女思忖了良久,苏芙比也恰在这时附至身旁,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华生小姐,你有线索了吗?”
毫不犹豫地撒了谎,倒不是强要面子,只是瞧见红发姑娘眼底的希冀,夏洛蒂有些于不忍心罢了。
如是安慰自己,说没有思路实际还是有的,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