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看看我们眼前是谁?
别致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张扬而标志性的白流星,大家都知道的,她便是东海帝王。
顺带一提,现在的时间是12:52分。
可是真可谓月黑风高夜,撒人放火天。
那一向懂事听话,让训练员和前辈们都颇为省心的东海帝王小姐,现在是在干嘛呢?
“呜……”
一圈,又是一圈。
穿上训练用的运动服,换上打着蹄铁的运动鞋,东海帝王自那天的败北起,便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天的比赛,步伐,呼吸,时机全部都向着那时去靠拢,只为了找到与那个训练员赛跑时的感觉。
那种感觉,仿佛全身都被强劲的电流通过的感觉,脚步也好,呼吸也好,都是能将平时的自己远远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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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马娘,无疑都是为了奔跑而存在的生物。
东海帝王在其中则又是一个异类。
她娇小的身躯中便是隐藏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一些东西。
她至今仍然一心以为她是因为对偶像鲁道夫象征的憧憬才踏上赛场的,但实际却绝非如此。
就像是俄狄浦斯王无法逃脱神明授予的预言一般,不知是谁写下的命运驱动了东海帝王,让她理所当然地前往她理应存在的赛场,让她驰骋,让她受伤,让她破灭希望。
也让她擦干眼泪,最后一次越过命运划下的死线。
那是东海帝王尚且还没有察觉到的,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苦难。
这些马娘们是承载了异界的灵魂,为了书写新的篇章而再次奔跑的存在。
不止是东海帝王,还有更多的赛马娘们。
灵魂赋予的苦难蛮不讲理地掠夺着它们之中的大多数人。
折断的腿脚,无缘的梦想,远去的希望……
她们都只不过是命运的奴隶,被既定的轨迹捕获的可悲之人。
梦想也好,冲动也好,不过只是为了让这份轨迹流畅运行的把戏罢了。
「我知道的,所以我才要这么做。」
「我会给予她们理应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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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
再一次撒开步子,准备再一次寻找感觉的东海帝王发出一声疑惑的鼻音。
现在已经很晚了,训练场不可能有人的才对。
可就在她迈出的脚步踏足地面的第一个瞬间,东海帝王便已经没有由来的明晰了。
她的背后,有某个人在。
步伐很平稳,呼吸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是常年跑先行的赛马娘,东海帝王对于身后气息的感知只可以用可怕来形容,就算没有领域,她一样可以非常精准地把握整个赛场。
这是她作为天才赛马娘毋庸置疑的才能。
东海帝王不知道背后是谁,但是从对方没有直接叫停自己来看,估计应该是个同样偷溜出宿舍的马娘。
嗯,也挺好的嘛。
跟在她的背后,象征的意义自然已经不必明说了吧。
“想跟上我(BOKU)嘛,很好呀。那你……现在便来尝试吧!”
仅有两个人的竞速,那便无所谓任何战术。
更快,更劲,更强,直至碾碎对手。
赛道的长度还是一如既往的两千五百米,和当初与玛恩纳赛跑时候的长度一模一样。
没有什么很特殊的原因,只是因为想选就选了。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她本身是最擅长跑中距离的赛马娘,这个长度正好完美契合她的暖机时间,至于为什么一定要是两千五百米,这个与中山竞马场完全一致的距离,那就可能是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鬼使神差了。
和平常的训练,乃至于刚刚的尝试都是完全不同,东海帝王有意地控制自己的步调,减小步距的同时加快步频,整个身子猛然压低,随着一声凄厉的破空声飞速划过脚底的赛道。
迎面吹来的空气很冷,也很疼,不过不是不能习惯。
软若无骨的脚踝爆发出令东海帝王自己都感到惊讶的强大动能,将她的身体向着前方推送,每一声喘息都伴随着迈出的脚步,心脏的鼓动宛如闷雷炸响,全身流淌的体液都在沸腾和咆哮,自从与那个训练员的比赛结束后,她还没有像如今这一刻一样兴奋过。
东海帝王的意识在不知不觉中从高昂趋于模糊,发自内心的欢愉与狂喜不知何时操控了身上的每一个细胞,神经递质的降解似乎已经完全停止,狂热的本能驱使着她全力地迈动自己的双脚。
第一弯道已过,用时却不过堪堪过去三十余秒。
白炽的热火静静地自奔腾的马娘身上燃烧,此时的她当然不会知道自己已经远远超越平时训练乃至比赛的自己的速度,她残存着的神智依然能够感觉到那个不知名马娘就在自己的身边,在盯着她,想要撕碎她,超越她。
东海帝王,又怎能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猛地一脚踏裂地面,身体与地面保持近乎平行的姿态,几乎以压榨的方式扭曲脚踝的跑法无论让任何人看来都是惊心动魄,而此时的东海帝王却完全没有要停止的意思,她的身影居然还能再一次加快速度,于空气中拖出红色的残影。
或许很多了解东海帝王的人,都会对她的跑法作出技术派的评价。
因为天生独特的体质,东海帝王需要比其她马娘拥有更多的技巧来驾驭本质上是一把双刃剑的帝王舞步,她并没有强壮的身体,没有过人的气魄,拥有的只有夜以继日磨炼的技巧。
被冠以的天才之名,又何尝不是以汗水与热血铸就?
可如今的东海帝王又如何呢?
技巧也好,判断也好,东海帝王的脑子里已经没有了这种无聊的东西。
她只是在跑。
就像是追猎的猛虎,就像是逃亡的羚羊,有着贵公子之称的东海帝王,在这一刻释放出来的是狂妄而蛮荒的野性,那是镌刻于双螺旋片段之中的底层逻辑,是作为动物存在的生灵最古老的本能。
欲望,东海帝王此时的欲望便是如此。
异样的脚步声与自己的脚步声错开,纷乱错杂的节奏让人烦躁,东海帝王身上的运动服俨然已经被银白色的焱炎点燃,变作一件外型如军装的蓝白色礼服。
那是赛马娘将自己的全部意志赌上,获赐女神之祝福的象征。
与真正在赛场上穿着的,为了赛跑而准备的决胜服不同,由此时东海帝王身上,由领域幻化而成的决胜服,却是一名优俊少女全力以赴的最佳体现。
那是信号,也是警示。
东海帝王始终没有回过头,她知道现在也仍旧不知道背后的对手是谁,长成什么模样。
她没有那个余力,也没有那个兴趣。
她此时的眼中,再没有除去胜利以外的东西了。
全力地冲刺,宛如在一瞬间决出胜负的短途赛跑。
东海帝王早已没有将那个背后的身影放在眼里,自那一天跌倒在跑道起,只要再一次站在赛场上,她的眼前就总会闪过那一缕如流水一般的黄色暖光,汹涌着,翻腾着,自她身后将她吞掉。
她想要超过他啊,超过那个不似人类的怪物。
完全没有可能什么的,即使是会长说的她也不要听,不管是谁说出怎样的话,她的短期目标都不会改变。
她要来一场华丽的复仇。
为此,其他无论什么东西想要妨碍她,都会被她无视。
会长,训练员,SPICA的大家,谁说都没用!!!
“呱啊啊啊啊啊啊!!!!!”
嘴里终于爆发出怒吼,东海帝王将身后的影子毫不犹豫地甩下,她拼尽全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个驰骋在自己脑子的身影。
“玛恩纳.临光呀!!!!!”
最后,怒吼着的东海帝王以一分零四的超人赛马娘速度,越过了终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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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其结果来说只能称之为不幸。
东海帝王的身影远去,只见那无光的阴影中,一道摇曳的红光微微升起。
那所谓的不知名的马娘的正体,俨然正是刚刚与黄金船大战的『片影』。
羽翼骑士的套装也变成黑雾散去,内里显露出来的,却是一个马娘的形象。
栗色的头发,白色的流星,那面无表情的娇小马娘,居然与远去的东海帝王如初一辙。
可是,仔细看去又有区别。
这位『东海帝王』的身上穿着的,并非东海帝王身上那一套蓝白色装饰有绶带的军装礼服,而是一件拖着长长的焰红色领巾,露出纤细蛮腰的棕红色斗士装扮。
“还真是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躲掉了追迹,虽然不比黄金船那个家伙,但也已经是让我困扰的存在。”
细碎的裂纹自左脚蔓延,就像是某一种易碎的玻璃制品一般,那个身形虚幻的『东海帝王』就这样被裂纹布满全身,随后清脆地碎成了一地的残片。
“真不知道现在的你,还能不能坦然接受那份既定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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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说这里有动静,多少相信我一点啦!”
训练场外,被叔叔监督着搞干净了地上小零食的黄金船,一边嘟囔着,一边带着玛恩纳走进了训练场。
随后还没彻底靠近,她们便一眼看到了正在跑道上疯狂冲刺的东海帝王。
“帝王?这家伙也有夜游的习惯吗?”
一只手捏住下巴,黄金船的脸上突然扬起了一个恶劣的微笑。
玛恩纳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思衬了一番,决定暂时躲掉远一点。
无论是黄金船还是那个讲话很奶气的小姑娘,他都不是很想扯上关系。
只见黄金船偷偷摸摸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和刚刚的『片影』完全一致的,掏了两个洞的黑色尖顶布头套,一下子套在脑袋上,便轻手轻脚地挪起步子,跟在了几乎矮她两个头的东海帝王后面。
讲道理,黄金船这马娘确实是抽象了点,但技能点意外地点的很满。
就比如现在,身材如此高大的黄金船全身都在东海帝王背后的黑暗里,将自己的呼吸和步调全部与东海帝王调成一致,就这么跟个鬼一样的跟着她跑了大半个场,对方貌似完全都没有能发现她。
玛恩纳也不算是端着架子放不下来的人,他在很多时候都很乐意向别人学习自己不会的技巧。
当然,偷学的时候占了多数。
跟在帝王背后的黄金船自然不可能真的这样干瞪着眼,等到步调完全熟悉之后,黄金船终于伸出了自己罪恶的手,拍了拍东海帝王的肩膀。
被人拍了,下意识就要回头的东海帝王,却没能看见此时已经一个侧闪躲到她左前方位置的黄金船。
眼看着没有人,东海帝王回过头去的同时也不禁缩了缩脖子。
她其实,胆子还挺小的来着。
阴谋得逞的黄金船则是以浮夸的表情朝着玛恩纳露了一个非常傻气的狞笑,随后又从哪里摸出来一根管子,朝着东海帝王的后颈子吹了起来。
温热的气息让本就因为剧烈运动而剧烈鼓动的东海帝王顿时漏了半拍心跳,鸡皮霎时布满全身,而冷汗,更是狂飙。
“呜!!谁敢消遣帝王大人!”
一个干脆地扭腰转身向后,刚刚爽完正在余韵期间的脸蛋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显然气的不轻。
但黄金船又岂是一般马娘可以比拟,一个轻盈的大跳便来到了东海帝王的身后,看着对方左顾右盼的滑稽表现心里乐开了花。
“真奇怪……”
嘴里小声抱怨两句,打算结束一天的训练回寝室睡觉的东海帝王一个转身……
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沾着血(不知为何自带番茄酱)的黑布头套。
鼻间传来的微弱腥臭让大脑瞬间停止思考,目标成为无败三冠马娘的超级天才东海帝王的双眼就正对着那挖空的孔洞,呆愣地眨了眨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