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向前走,就要进入朝露公馆的深处了。
如此宏伟的宅邸,此时却竟是没有任何人的气息,只遗留了不少迷因在这里巡逻,似乎是有意要给谁制造点小麻烦。
但若是抱着这样的打算,这些迷因又有些不太够看了。毕竟他们也不过是由忆域中的潜意识碎片堆积而成,并非意识清醒的存在,就算是将其当做木人桩来对待,也不过是让其凭空多遭几番痛击。
几处迷因经此磨难已然消散,武者缓缓收势,这算是告一段落。虽说经此操演已然发现这几类迷因的攻击弱点,只是对他来说却并无什么用处就是。
直至畅通无阻进入最后的大厅却仍旧一无所获,他才真正确认了家族确实不怎么待见他。否则就算是临时有事出门,这么久过去也该是时候被公馆外边树枝上的梦主唤回了。
而这点他之前确实没有料到:面对一个从未展露过实力的人,家族竟也会如此谨慎。
如此也只好先行前往流梦礁,虽说此地家族绝非毫无察觉,但至少不会有太多视线触及。
他闭上了眼睛。——进入其中的方法也早已知悉。他任凭突然出现的怪物发出啸叫,当浓稠而凶猛的忆质瞬间冲入胸膛时,意识同时也像是被卷入了一道漩涡,直陷入更深的沉寂中。
在这里进入流梦礁也算是一处妙笔…或许能牵扯些家族的注意力。重岳意识在被卷入时竟还有空暇去想这些。
等到再次睁开眼,面前的风景已是瞬息变幻。
一面在夜色下呈现出铅灰色的墙壁将眼前的天空完全遮挡,侧目看去,放眼竟全是些高耸入云,如同巨人般紧紧挨在一起的建筑群。
这里并没有匹诺康尼其他地方看上去的那样震撼辉煌,反而灯光甚是稀少,仅有的零星几处的光线也被锋利的棱角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这片清冷又系狭窄的街道旁。
这座城镇的气息,果真和美梦大不相同。
他走上了一旁的电梯,按动着来到了最顶层。
抛开那些巨大的钟表小子装饰不谈,这里的建筑风格与匹诺康尼其他地区都十分相似,规划也很是妥当,有着贸易区和居住区两个部分,设施完备。可见应是有相当数量的人在这里生活。
重岳站在高处观察了一番,并没有发现熟悉的衣着打扮,便决定向着右侧那块看起来更像是贸易区的位置走去。毕竟人多也比较好打听事情。
不多时,他便从天桥出口处走了下去。
相较于匹诺康尼其他地区声色犬马的夜晚,这边的氛围反倒更让他喜欢些。
虽然路灯不甚明亮,建筑装饰也很是朴素,但却并非如同在黄金时刻所看的那般,——纵使金碧辉煌但却仿佛无时无刻不从其毛孔中流淌出剥削与苦痛的血液。
人们在这里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虽然并不富裕,但这才应该是真正的匹诺康尼。
他沿着道路一侧向前走着,路过一排排装修简洁的小店铺,偶尔会有行人对他投以好奇的的目光,却也只是因为外貌特征的关系。
相较那些见多识广的有钱人而言,这些只挣扎在温饱一线的普通人或者偷渡客们并不关心龙尊是什么人。
夜幕下的晚风缓缓轻拂,夹带着孩童们稚嫩的歌声从耳畔飞过。武者抬眼看去,见是几个孩子此时正在路边的休憩区练习着声乐。歌声很是动听,只是可能由于才刚刚学习的缘故,节奏并非那么完美。
他驻足了片刻,聆听着孩子们将这首曲子唱完。
“唱的很好听。”
眼瞅着那几双在唱完一遍后好奇看来的眼睛,重岳不吝夸赞起来。
“唔,是知更鸟吗。”没想到竟然如此快速就发现了她的踪迹。
“看起来你认识她呀…”站在一旁看着孩子们的老妇人慢慢走了过来,她衣着朴素,腰背已无法挺直,但笑容却很是平和,“真不知道该如何感谢她,只是短短几天时间,孩子们的进步就已经这么大了。”
“歌声确实悠扬动听,但其中蕴含的情感我更为喜欢。”他冲着老妇人点了点头。“这是纵使生活充满磨难,但却仍旧满怀希望,生机勃勃的声音。”
“哦?你竟然能听出来吗…”她神情微动,脸上的笑容不由稍稍减淡了些:“爱玛和安迪都是我收养的孤儿,而她…双目失明的卡萝,目前正在匹诺康尼外环的营养厨房打工,这个男孩,加里…从小就患有孤独症。他们尚未成年,也无法前往家族的美梦中。”
“这些孩子在现实里,都像天生残缺的鸟儿,也只有在这片梦境里,他们才能凭借着自己的力量自由飞翔。”
“至于我,一个失去了双腿的老人,若是没有了这片梦境,甚至无法走到他们面前。”
重岳默默的听着,表情也稍显黯淡。
“看来这片梦境对于你们算得上是真正的乐园了。”
“哈哈确实如此。你看,现在爱玛和加里都不再自卑,卡萝也逐渐懂得如何应付失明的困扰,安迪比之前活泼了许多,就连我这个老太婆也变得更加乐观了。”她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仿佛叹尽了生活中的辛酸,“我们在梦境里学会生活,然后回到现实中…学会如何生存。”
谈性已尽,老妇人冲着他点点头,带着孩子们逐渐远去了。
“看得出你并不讨厌这里。”似乎是想营造点出场时的神秘感,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只可惜重岳早在他最开始悄悄靠近时,就已经全程观察了他的举动。
“确实,到了这里之后,连想要去做的事都觉得并非那么赶了。”武者纵使是已经知道了来者是谁,却仍旧偏转了身形。毕竟背对着别人说话,未免太不礼貌。
“呵呵…”那名胡子拉渣,但实际上却只有十三岁的男人笑了起来,“刚才那件事,我以为像你这样的长寿种应该已经见得多了。”
“…见得再多又如何。”重岳摇摇头,并不觉得这是个需要讨论的问题。
“嘿…说得好。我就想凭借我的眼光,识人应该是没错的。”他哂然一笑,主动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