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友呢队友呢,救一下啊!”
游戏中队友的语音从戴在左耳的耳机孔中传出,右耳听到的是风扇发出的轰鸣声和操作键盘带来的噼啪声。
我只带着半边的耳机,颓废地坐在电脑桌前,盯着屏幕上跃动的光点。控制着屏幕里的角色。队友的叫骂声仍然不绝于耳,但是那并不是对我说的,于是我也就全然当做了耳旁风。老实说,屏幕中的游戏我早已经玩腻了,却不知为何不愿起身,好像一旦停止,我便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来打发时间。
伴随着游戏结束的文字出现在屏幕上,我如同条件反射般快速关闭了界面,起身,随后挪动身躯,瘫在床上,这就是身为一个大学二年级的学生的我在暑假的日常。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玻璃撒在我的脸上,炫目的光线令我的眼睛有些酸痛,于是我把胳膊挡在面前,头侧向了一边。
我本以为经历了如同地狱一样的高三之后,迎接我的会是轻松与幸福的起点,但是随着录取报道之后我才意识到,我踏入了另一个监牢,一个名为空虚的深渊。那从小耳濡目染的彩虹色的生活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如同高中一样的,一成不变的,枯燥乏味的生活。
“我说你啊,别的同学暑假都和同学出去玩,你怎么老憋在家里啊。”
听到了母亲的唠叨,我无动于衷,只是继续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你也该出门活动活动了,哪怕是去附近那条街呢,你小时候总是去的…”
母亲的声音随着我涣散的意识渐行渐远,最后归于沉寂。
“夏志,夏志,闫夏志!”
“谁?”
睁开双眼,我矗立在熟悉的步道旁,映入眼帘的行道树间隔地直立着,逐渐把我的视线引向远处的视平线。
那呼唤我名字的余音仍然在这片天空中萦绕,只是逐渐浑浊,逐渐失真。除此以外,周围安静的可怕,这个平日热闹的街道,且不说机动车道的车水马龙,甚至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仿佛连风都一通消失了,除了偶尔悠远的斑鸠的叫声,便是尖锐的麻雀叫声。
我顺着鸟叫的声音看去,却无法从丛生的树梢找到源头,甚至连附近居民楼的屋檐上也是空空如也。天空晴朗,却无法找到太阳的光芒,整个世界被笼罩在黄昏的一种忧郁的蓝色之中。
不知为何,我挪动了脚步,逐渐开始顺着道路向前走,一路甚至连个活动的物体都见不到,只有沉寂的深蓝渐渐渲染。
突然间,一种类似广播杂音般的细小声音吸引了我的注意,那个声音仿佛在千里之外,却又仿佛就在身旁,我沿着步道向前走,那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在森林中…一起…点点滴滴…”
在杂音下,我能听到一些只言片语,而说出这些话的声音好像熟悉又陌生。
我走到了道路的尽头,来到了十字路口,我向周围观望,只看到右侧的一盏街灯亮了起来,我顺着街灯的方向望了过去,那是一个沿街商用出租房,我对这个地方有印象,那曾经是一家书店,店长是一个单亲妈妈,我小时候总是来这里找她女儿玩耍,店长会给我和她女儿读书。她的女儿比我大三岁,有着一个冬日般的名字——何小雪,那时候她看起来有些瘦小,留着一头黑紫色的头发,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是,每当我坐在她身旁听她母亲给我们念书中的内容时,我总是无意间看向她的脸颊,无意间撇见她右眼角有一颗很小的痣。
如今再次看到这个地方,只留下了转让时候剩下的一片杂乱,那些无法带走的家具散乱地堆放着,任由时间落下灰尘。
我忍不住向前走几步,来到了那店面门口,突然发现,在已经废置的店内的椅子上,放着一个磁带播放器,并且正在播放。
“还会再见吗?”
“我想会的。”
磁带继续播放着连带杂音的故事,不知出于何种目的,我尽力打开了那布满灰尘的大门,走到跟前,按下了停止按钮。
……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啊?…是…梦?”
被定时闹钟吵醒,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我奋力抬起身,顶着刚睡醒无力的身体,向窗外望去,窗外是赤色的晚霞与深色的楼宇。
“六点半了,要吃饭了。”我看着表,刚产生这个念头,母亲就来叫我吃饭,快速吃完饭后,无聊的念头再次缠裹我身上,迫使我窝在床上。
“你也该出门活动活动了,哪怕是去附近那条街呢,你小时候总是去的…”
母亲的话萦绕在脑海中。
“那条路,现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自从学业加重,两点一线的生活占据了我的全部,好久都没有走除了通学路以外的道路了。
“去看看吧。”不知是好奇心驱使,还是单纯想出去透透气,我穿上衣服出了门。
夜晚的街道,仍然车水马龙,即使天空是夜晚的深蓝色,但是街灯还是给大地撒下昏黄的底色。
我走在街道上,由于宅家太久,步伐很不自然,我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有刚下班的上班族,有带着孩子的母亲,有在晚上跑步的人,还有步履蹒跚的老人……
我走在夏夜的街道上,和煦温暖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我仿佛就像是一个刚从外国生活多年后回到故乡的人,对这本该稀松平常的景色感到新鲜。
“这里都变成这样了吗?”我顺着步道前进着,逐渐走到尽头,我突然想起,这里好像是刚才梦中走到的地方,于是我下意识地朝着右边望去。
“这是?”
那个商用出租房与我印象中完全不一样了,曾经的一个大面积的店面被拆分成了三个,其中,左边的那个成为了留学咨询所,右边的那个成为了一个日用品店商店,而中间的那个,是一家书店。
“书店?”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前去,站在店的门口,仿佛像是怀揣着什么期待那般,我推开了大门,走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是温暖的木制家具的装修,房间充斥着书本的香味,书架在房间的墙角规整排列,几副桌椅组成了一个休息读书的区域。我转眼望向柜台,正好在那一瞬与店长的目光交汇。
“欢迎光临,您是随便来看看还是想要找什么书?”
店长的声音犹如清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以一种不知是知性还是神秘的微笑面向我,就在此时,我注意到了她眼角的痣。
“何…小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