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拙劣的把戏呢。”
在她离开之后,枫花冷冰冰地评价道。
“艾米丽毋庸置疑是优秀的魔法道具制作者,只要她有心检查的话,很轻易就会察觉的。”
“即使她真的发现了那是魔法道具,枫花镌刻下的魔法阵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解读出来吧?”
“枫花想听的不是这种话。”
我伸手想要去触碰枫花的头,却因为受到了某种阻力而悬停在了空中。
那是枫花的魔法,看来枫花是真的生气了。
“枫花从来没有把哥哥当成工具使用过……”
她低着头,喃喃自语。
“枫花是真心想要待在哥哥身边……”
“我知道的哦。”
我微笑着回应。
“不……哥根本就不知道……”
枫花抬起头,她此刻的眼睛就像是梅雨时节的天空,只要轻轻一触,就会滴下雨来。
“枫花很讨厌艾米丽吗?”
我清晰地看到,当听到这句话时,枫花眼里浮现出更深一层的阴翳。
我知道光靠猜测是不准确的,我也觉得自己的猜测愚不可及,可人与人的关系,本来就不是那么好懂的啊……
除了猜测,我别无他法了。
“枫花一点也不讨厌艾米丽哦。谁都不会去讨厌一个既勇敢又努力的人,即使她的爱有某种意图,但她本身并不知情,没有人会为此责备她。”
“那……”
“可既然如此,哥为什么还要给她那个魔法道具?为什么要监视她?明明只要到了约定的时候,她自己就会心甘情愿地说出来啊……明明她那么喜欢哥,那么相信哥,为什么要要利用她的信任做出这种残忍的事?为什么一点也不相信她?”
我第一次看到枫花失去从容的模样,她的脸上写满了愤怒和失望。
“可我和她……才刚认识没多久……这样做是最保险……最有效率的方法,不对吗……”
不,这是借口,我想要说的从来不是这种话……
明明是我先下定决心要对艾米丽说真话,明明真正渴望的是有人能对我倾诉心声,可为什么我率先说了这样残酷的谎言呢……
我想做的根本就不是这种事啊。
“那我们呢?枫花和妈妈呢?哥真的相信过我们吗?我们眼中坚不可摧的感情对哥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枫花是被哥用约定圈养的宠物吗?妈妈是被哥用亲情谎言欺骗的笨蛋吗?在哥眼里,只要失去了约定,枫花就会离开吗?在哥眼里,只要有一天自己不再维系那份谎言,妈妈就会消失不见吗?在哥眼里,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那么脆弱吗!”
枫花的话就像是雕刻刀一样直捅进我的心窝。
从胃里翻涌而出的辛辣的内容物哽住了我的喉咙,让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枫花……别再说下去了……”
看不下去的月季终于出声阻止。
枫花最后用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了我一眼,别过头去。
“我……我……我不知道。”
我颓唐地坐在椅子上,轻易地放弃了解释连自己都搞不懂的内心。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人与人的关系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
每当听到那种因为失恋就要死要活的歌时,我总是觉得可笑。
比起那种无关紧要的感情,我可是被父母断绝了关系,最后不还是好好地活着呢吗?虽说只是暂时,也大概算不上好好活着。
连以血缘维系的关系都那么脆弱,何况由那些随时都可能被遗忘的回忆所构筑起来的感情呢……
对人的情感抱有最低程度的期待行事,难道不是最稳妥的吗?通过谎言维系起来的可控的关系,在失去时反而不会那么难过,不是吗?
“枫,这样做真的好吗?”
月季蹲下身来从低处对上我的视线。
“月季,我真的不知道。”
对上她温柔的目光,我只觉得更加惭愧了。
“不知道也没关系。”
月季用额头抵上了我的额头,丝丝冷意沁入我的身体,我觉得自己稍微冷静了些。
“你才十六岁不是吗?人生可是很漫长的,那些搞不懂的东西,最后总有一天都会明白的。”
“如果搞不懂的话,那就在此后漫长的时间里,竭尽全力去挣扎、去思考吧,遵从内心的声音,直到得出属于你的答案。”
月季抬起头,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和枫花会一直等着你的。”
“一直……”
我转头看向枫花,发现她也正看着我。
她的眼睛正擎着泪水。
“笨蛋哥哥,无论如何,枫花都会待在你身边的,即使没有约定也一样。”
枫花抬起我的手,放在了她柔软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