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来,你很喜欢它。”
口中不止言辞,可实际上,他却在暗暗观察这位充斥着谜团的姑娘。
没有长期劳动的痕迹,擦拭的相当生疏,看来,华生女士应该从没有触碰过火器。
此外,礼仪得体,进退有度,在穿搭上照仿成熟的男性,且在人际交往中落落大方,游刃有余,简直不像这个年龄的做派。
思维不待更近,一支烫银的枪口便上扬垂角,对准了他的额头,随后,粉唇微张,扣下扳机,轻吐字眼。
“biu~”
那仅是一发空置的弹丸。
实话实说,辛格的确渗出了一身冷汗,倒不是惊于这大姑娘刻意的吓唬,而是在谈吐分散注意之下,他用余光所作的观察竟被前者轻易发觉。
按捺惊讶,仿若无事发生,老侦探头疼似地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说:
“这的确是我的疏忽,只是,当一个人有着过多的闪光点,任谁都会暂且挪不开视线。”
好吧,夏洛蒂必须承认,这位雇主相当精通语言的魅力,至少还挺会哄人的,明明没有指代对象,却用寥寥几句就消融了她积蓄的不满。
看在这把好武器的份上,就暂且原谅你强行发放给我的名册了。
不再计较,受用于这番夸赞,好心肠的华生女士收回左轮,在自身的腰间择选着安插的位置。
“这算是员工福利吗,先生可不能在我的周薪上克扣哦。”
揪紧眉梢,拧出一副可怜的模样,夏洛蒂微微拉长了尾音。
再次被少女突兀的话语惹得哭笑不得,辛格这才发觉华生女士并不像外表那般平淡乖巧,至少有时候还挺孩子气的。
当然,他并不讨厌拎得清主次的聪明人,生活是生活,工作是工作,唯有平衡了两者,才能在奔波时更有动力,在享乐时更有情调。
很多时候,共事讲究的是合拍,而不是单纯的能力高低。
“这属于事务所的‘配套物件’,等会儿,我就带你去领取。”
没有拒绝雇主的‘好意’,而说是领取,实际上则是离开事务所,拐了个弯,在另一条街道的门店前驻留脚步。
逐字念出那烫金华丽的招牌,再而回忆此前的交流,夏洛蒂当即确认老侦探晨间便应是在此处练枪。
心知这位姑娘对枪械一窍不通,不仅仅为了对方的安全考虑,也出于近乎女儿般的关心,辛格倒不会太在意些许钱财的流失。
“......感谢您的慷慨。”
掩下些许的诧异,夏洛蒂鲜少地哽住喉嗓,沉默稍许后俯身鞠躬,向前者发自内心地道以谢意。
玩闹有限,扮演有度,实话实说,即便辛格提了许多严苛的要求,也不时在交谈中附以打趣,可这些提醒和调侃或多或少都能帮到自己,让她足以尽快适应这个时代。
就此推门而入,踏进宽敞的迎宾室,负责接待的前台当即放下手头的纸笔,打量了一眼辛格后,露出熟稔且礼貌的微笑。
“原来是斯坦顿先生,请问,这次您要使用哪间靶场?”
“老样子,六号靶场,不过,也帮这位女士登记一下近月的会员,准备一份合适的枪套,费用就从我的账户上扣。”
闻言,男人不乏诧异地看向夏洛蒂,但在见到那张精致的面庞后,他便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大抵是意会了什么。
然而,一句沉声的话语却恰在此时不紧不慢地道来。
“雷斯泰先生,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你,华生女士是我在工作上的得力助手,甚至在某些方面,她还能做得比我更好。”
“是我眼拙,华生女士,这是您的会员袖钉,六号靶场正闲置着,请进。”
敞臂向内,指出具体的方位,不多时,她们便来到了一处密闭的小靶场。
在人际往来中,有引路者奠定初步的印象,往往会让交谈更为公平,更是容易,而这,便是夏洛蒂自老侦探身上收获的最大助力。
“作为九发装的勒马特左轮,的确比同期的枪械多了容错与机会,但射击往往都是极短的过程,必须要在脑中假想环境,做足准备,然后,均衡平静地拨动扳机,就像这样。”
双手握住枪柄,老侦探抬起肩膀,将目标对准枪梢,让视线聚焦延展,随后——
砰!
子弹击中木靶,落在八环。
“记住子弹出膛时的冲劲,依靠肩部慢慢适应,再以相近的姿势继续扣下扳机,当然,实战中的环境不同,尽可能地做到这几步就好。”
低下枪口,既是演示完毕,辛格便将目光转向少女,示意其亲身实践。
倒没有犹豫,照仿着前者规整的姿势,夏洛蒂举平手臂,坦然自若地叩响扳机,连续击发三次。
“华生女士,并不是一日就能成为熟手的。今天就先这样吧,等会儿我还得去陪凡森特子爵赌马,自从开始混迹廷根的上流社会,这种愚蠢的应酬就几乎停不下来。”
男人的脚步愈发渺远,直至整个靶场只余下呼吸的起伏,夏洛蒂方才再度握紧枪托,看向远方的标靶。
并非十米的近靶,遥遥望去,人与目标之间的距离已接近左轮射程极限的五十米。
目中的锐气几近化作实质,六声枪响亦是毫无停顿地泛开。
熟手,确实,能够一日练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