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也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莉泽洛特很小的时候,因为这句话热血沸腾过。
女孩坚信这一点,终有一天“正义”会降临在她身边,将欺负她和姐姐的恶棍都打倒在地,摧毁囚禁她们的高塔,带领她们走向外面的世界。
随着时间的推移,莉泽诺特发现,“正义”似乎迟到的有点久了。
再后来,莉泽诺特发现,原来自己不是正义的一方。
将她和姐姐囚禁起来的利奥波德,把她们当做工具肆意虐待蹂躏的“老师”,他们才是。
推翻巫王的残虐暴政,予被压迫者以自由,令莱塔尼亚重现往日的荣耀。
这是一项伟大的事业,不论从哪个角度讲,利奥波德的行为都是正义的。
莉泽诺特愤怒又不解。
如果利奥波德是行为是正义的,那她和姐姐所遭遇的折磨又算什么?她们所遭遇的苦难……难道是正义的的吗?!
这份疑惑,莉泽诺特过了很久才明白。
利奥波德的事业是正义的,她和姐姐所遭遇的苦难,是需要支付的代价。
她们本人,是正义的牺牲品。
身为人造生命的双子,本身没有人权可言,就算死亡,也不会有人记住她们。
当知晓一切后,莉泽诺特反而冷静了。
原来能够拯救她们的正义,一开始就是不存在的。
但是冷静,不意味不会愤怒。
那些屈辱痛苦的回忆,化为熊熊燃烧的烈火,一直在灼烧莉泽诺特的心灵深处,让她渴望不顾一切地点燃自己。
就在今日。
内心涌动的某种感情再也无法克制,驱使她动手了。
莉泽诺特轻声呼喊着安宁的名字。
她其实并不完全信任安宁,安宁的承诺过于梦幻了,她始终不明白,安宁为什么会对她有着……毫无保留的善意。
这份善意是如此纯粹,连触碰都要会为之灼伤,不由得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也许,这只是个骗局,安宁已经离开了,一如她所相信的正义从来没有存在过。
唰~
血液如荻花般四散,在莉泽诺特白皙的脸颊上点缀出一抹嫣红。
术士们捂着骤然开裂的脖颈,发出“嘶嗬嘶嗬”的声音,眼神惊惧又绝望地跪倒在地上。
莉泽诺特瞪大眼睛,看向骤然出现在身旁的菲林少女。
她一直所期待的“正义”,降临了。
“跑!”
安宁一手抱起一个,身形化为一道残影向远处撒丫子狂奔。
情况不太妙,没有好用的兵器,脆皮术士还能一刀一个,身穿重甲的金律法卫……实在是刮不动,顶多让他们昏迷一段时间!
“莉泽诺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被安宁抱起来的赫琳玛特还没反应过来情况,一脸懵逼的大喊。
莉泽洛特没有废话,而是简单对赫琳玛特做出解释,让赫琳玛特了解现状。
在复杂的大街小巷狂奔,不知道撞翻了多少行人,连身后的高塔和城市都消失在地平线后,安宁松开双手,让双子从她身上下来。
“我们……逃出来了?”
莉泽洛特茫然地环顾四周,她们似乎跑到了莱塔尼亚的郊外,正站在一条乡间小路上,随风而起的麦田掀起如海浪般的波涛。
舒畅又温暖的风吹起女孩耳边的发丝,淡蓝色的天空澄澈透明,无边无际,像是永远也没有尽头。
她在高塔的窗户向外眺望时,看到的天空只有很小很小的一部分。
原来,天空是这么的远呢。
莉泽洛特环顾四周广袤无垠的原野,她向天空伸手想要触摸那片云朵,又忽然顿了顿,把手缩了回来。
她忽然感到有些不安,有些畏惧与瑟缩。
在过去的人生中,【世界】对莉泽洛特来说,只是高塔那一点点地方而已,她过着按部就班的生活,见到的永远是熟悉的面孔,每天只需要完成利奥波德布置的课程就好了。
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向着远处无限延伸的天空。
看不到尽头的地平线。
只在书本上见过的金黄色麦浪,身穿不同衣服,不同种族的面孔。
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且未知的。
在安宁的帮助下,她抵达外面的世界,获得了自由。
忽然之间,似乎没有事要做了,又忽然之间,似乎有必须要做的事。
莉泽洛特揪了揪安宁的衣袖,抬起小脸,抿了抿唇,似乎有什么话想说,但却没有说出口。
“莉泽诺特不开心吗?”安宁问。
“开心。”莉泽洛特低下头。
安宁挑了挑眉,她看得出女孩眼神中的不安,像是一直在乡下的孩子,突然被人带到五光十色的大城市,看着车水马龙灯红酒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失去了束缚,莉泽洛特得到了自由。
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无数有待解决的问题。
双子虽然早慧,但终究是两个八九岁的孩子,需要有人引导,不能放任自行她们野蛮生长。
自己带领双子挣脱了囚笼,
理应背负起双子的一生。
“还记得我说的那个故事吗?莉泽洛特?”安宁说。
“记得,我喜欢里面的橘猫。”莉泽洛特眼眸中出现了光亮,她喜欢这个故事,也喜欢故事最后温暖的结局。
但随后,莉泽洛特眼眸中的光亮又黯淡了下去,轻声呢喃道“但这只是个童话故事吧,用来骗小孩子的,现实里不可能有这么好的猫猫……”
“我想成为莉泽洛特的家人,就像故事里的橘猫一样,能生死与共,相濡以沫,彼此托付真心的家人。”
“?!”
赫琳玛特露做出难以置信地神情。
莉泽洛特的瞳孔瞬间放大,面容震惊到无以复加。
难以理解,甚至无法理解的行为。
“抱歉,安宁小姐,恐怕……这是不可能的。”
莉泽洛特率先反应过来,很艰难地拒绝安宁的要求。
安宁眨了眨眼睛。
莉泽洛特咬了咬唇,深紫色的眼眸微微动了动,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
“您已经为我们做的足够多了,我……不想再让你陷入危险。”
她们暂时获得了自由,不代表永远能得到自由。
利奥波德一定会派来追兵,她们的未来,无时无刻不处在危险之中。
她和姐姐是人造生命,因为体内术式的缘故,就算受到再重的伤,也能恢复,安宁小姐的身体却很脆弱。
安宁的承诺,莉泽诺特无比心动。
除了姐姐,安宁是世界上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所以莉泽诺特不愿意安宁以身试险,不愿意让安宁的未来颠沛流离,过逃亡一样的生活。
莉泽诺特希望安宁有一个更美好的未来,而不是背负起她们的苦难。
“……”
但是莉泽洛特,你已经摇摇欲坠了啊,安宁在内心轻声说。
就像是摔倒后的小孩子,明明疼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然倔强地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自己一点都不疼。
安宁半跪在地上,注视着莉泽洛特深紫色的眸子,伸出纤细素材的手指,轻轻拂过莉泽洛特湿润的眼角。
“一切都结束了,莉泽洛特。”
“不会再有人囚禁你们,不会再有人把你们当做工具对待,更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们。”
“不需要再忍耐,想要哭泣,想要宣泄,想要倾诉,随时都可以。”
“我就在这里,莉泽洛特。”
和煦明媚的阳光下,安宁歪歪脑袋,对莉泽诺特张开双臂。
下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