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世界上有人无聊到排一个“最没用事物榜单” ,那能和全都是略的作业答案以及脚蹬轮椅并列的,想必只有诗歌了。
是的,诗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
它揭露种种问题却没有任何裨益,反而只能将伤疤扯开溃烂。
它故弄玄虚,凭空创造出所谓门槛,好让欣赏艺术成为“文明”的标志。
生死离别不会因为几句故作风雅的韵句有丝毫改变。
再精妙艳丽的俳句传达的信息也抵不过一句乡间的土话。
所以啊,所有被冠以文化瑰宝之名的诗篇,不过是一张张篇幅不同的晦涩废纸而已。
而制造一页页矫揉造作的废纸的诗人,自然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职业。
很不巧,我,浅井鹤,是个诗人。
其实说诗人也不太准确,我还未上高中,写诗更像是兴趣而不是职业,曾发表过的诗集也只有寥寥几篇,虽说在出版后卖的很好,收到了所谓上流人士的追捧,还给我封了个所谓“谪文曲”的称号,很多文艺协会,广告代言都向我抛来了橄榄枝,试图借我的名声扶摇直上。
或许有人把这看作莫大的荣誉,但我只觉得这是一场讽刺。
不过几句一时兴起,做作至极的词汇,就让一个平凡的人,成为了跨越阶级,超脱世外的诗人?
而大多数人呢,因为他们没有哗众取宠,没有故作深沉,所以就只能庸庸碌碌辛苦一辈子,而被那些肉食者所嘲讽吗?
而更加讽刺的是——
这张安静地躺在我邮箱里,希望峰学院对“超高校级的诗人”浅井鹤的入学邀请。
希望峰学院,一个无数人所向往的名词。
这是一所堪称神话的高中,凡是进入其中并顺利毕业的学生,无不成为所在领域的“成功人士”。
与之相对的,是它奇怪的招生要求:只招收在某一方面拥有“超高校级”才能的学生,而且没有报名渠道,只能等待希望峰学院的单方面邀请。
如果是希望峰学院的话,想必可以让我探寻真相,找出我所看不见的,诗歌的意义。
当站在希望峰学院气宇轩昂的大门前时,我是这么想的。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全体……请……集合。”
什么……声音?有人在说话?
“……全体……学员……到报告厅集合……”
稍显沙哑电子童声粗暴地将我唤醒,猛地起身,我有些胸闷,喘着粗气向四周望去。
陌生的墙壁,显眼的摄像头和广播,墙上奇怪大小的液晶屏幕,还有我身下这张从未见过的床铺。
这是哪里?
我不断尝试着梳理我的记忆,上一幅画面,还是我一脚踏入希望峰的大门。
随后便一片空白。
我理了理因入睡而略显褶皱的衣服,满怀疑惑地下床,那将我吵醒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响起:
“希望峰学院全体新学员,请拿上床头柜上的电子学生手册,到报告厅集合——”
这里……是希望峰学院?
我微微安心,暂时压下内心的疑惑,拿起手边的黑色手机样式的电子学生手册,打开房门,向外面走去。
走廊的深灰色的地毯与米白的墙壁相称,令这条空无一人的走廊更显宁静。
在墙壁上,我看到了这层楼的平面图,这是一条弯折的走廊,在走廊尽头有上下楼的楼梯,走廊两侧遍布着十六个同我刚刚所在房间相同的房间,而在整层楼的中间,有着一个报告厅。
顺着记忆中的地图,我走向报告厅的方向。
缓缓推开报告厅的大门,吵闹的谈论声立即从报告厅的门缝中内倾泻出来,原本宁静地走廊也染上些许喧嚣。
这个报告厅呈扇形,几排座椅和数个桌子环绕着扇形中心的讲台。
而在报告厅内,有着同我年龄相仿的十五个人,或坐或立,交谈甚欢。
听到我的开门声,他们均扭头看向了我,而后又转过头继续未尽的交谈。
叹了口气,我随手将手中的学生手册按进风衣外兜,大步跨入报告厅,成为了第十六名超高校级的高中生。
顺势关上门后,我环顾四周,准备挑选一个合适的座位落座,却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招着手向我走来。
她穿着洛丽塔式的红白繁重长裙,柔顺的棕色双马尾搭在肩上,精致的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
“你好啊!”少女歪头轻笑,“你来得有些晚了。”
我微微一愣,不仅是因为少女口中的话,更是因为那抹耀眼的甜美笑容莫名让我有些晃神,仿佛我曾见过她,见过这个少女嘴角露出相同的弧度。
可那是不可能的,我很确信这是我和她的第一次见面。
“抱歉……”见我没有回话,她顺着说下了去,“你也是我们这届的新学员吗?我是后藤虹,是以‘超高校级的模特’这个称号被邀请入学的——自称超高校级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你呢?”
我似乎找到那阵熟悉感的来源了,她是日本著名的少女模特,以可爱甜美的风格出名,上过不知道多少次杂志的封面,在社交平台上有着千万级别的粉丝,想不到年龄这么小。
可能是曾经见过她代言的化妆品和服装广告让我产生了曾经见过她的错觉吧。
“浅井鹤,是个……诗人吧。”我简短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自嘲的笑容。
“浅井鹤……”她抿唇思索着,片刻后眼睛睁大,眸中似有光彩在闪烁,她惊叹道,“我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你的作品!”
作品……吗?
不过是少年心性发作时刻意之为而已,我并不认为我的诗能担上作品这两个字,但现在并不是辩驳用词与价值的时候,于是我轻轻点头:
“谢谢。”
“对了,刚刚大家都自我介绍过了,浅井先生你错过了,就让我简单为你介绍一下吧。”
“那就麻烦你了。”我笑着应道。
她再次回我以一个浅笑,转身回头道:“那么,请和我来吧。”
她的裙摆随转身而如波纹一般轻轻漾动,身着长裙的她好似一个轻盈的符号,富有活力又惹人注目。
我一时看得有些呆滞。
不愧是,被希望峰学院所认可的“超高校级”。
我缓缓跟上她的步伐,目光缓缓从其他同学身上掠过。
模特也好,其他职业也罢,既然被冠以“超高校级”的名号,就一定有自己的过人之处。
想到这里,我忽然开始期待结交其他“超高校级”的同学,见识到同诗人这个最没用的职业不同的——
其他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