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火。
是一片大火。
遍体鳞伤的【他】卧倒在碎石中,视野几乎被那无穷无尽的红色火焰的所包裹。
耳畔还在响着伥鬼那肆无忌惮的笑声、噼里啪啦的爆炸声,但最终传入他脑海中的只剩下一阵嗡鸣声。
要到头了吗?
感知到火焰的逐渐靠近,眼底没有一丝高光的他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好不甘心。
好不想放弃。
父母付出了心与血才让他走到了这个地步。
如果放弃的话,绝对,绝对会让他们的牺牲白费!
可是,他真的动不起来了……
躯体仅凭着生物本能蜷缩成一团,手指被碎石砸的鲜血直流,根本无力握住任何东西。
要求救吗?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丝毫的声音。
不管是谁都好啊,来个人救救他啊!
内心向神明发出一道道哭喊。
他挣扎着,他祈求着,他绝望着。
最终,在那道明亮的火光抵达他面前后,他彻底放弃了。
这就是所谓的fate(命运)吗?
他无力地闭上眼睛,去迎接属于自己的终幕。
“……”
“……”
“……”
“……”
“……”
“……”
“太好了!”
是一阵喜悦的声音重新将他沉溺于死亡之海的意识拉回。
手好像被什么人握住了。
那是他所感受到的,仅次于父母的温暖。
于是,他努力地将眼皮拉开了一丝缝隙。
看到了一张永生难忘的脸。
一张,满载着哭痕的、由衷地为他此时还存活在世上而感到无与伦比喜悦的脸。
“还活着……还活着!”
那个人反复呢喃着这句话,手上迅速地帮他止住了脑门的鲜血。
“已经没事了。”
听到那么一声温柔的安慰,他的整个世界都感觉到了无比的宁静,就像是行驶于无尽黑洞的小小列车终于看到了远方的一抹亮光,他安心地将眼皮收拢,意识回归混沌。
……
睁开眼后,他就看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手握这不知名的书卷发出一阵一阵古老的低语。
“消除记忆的魔术是这个吧?印象里是这一页没错啊!”
“可是为什么这一页的文字会缺了那么大一块!到底是谁干的啊!”
“啊啊啊啊,我只是想消除个记忆,怎么会出这么多岔子啊!”
额,好吧,并不是古老的低语,只是一个少女略显崩溃的呢喃。
又在掉链子呢,远坂同学。
在认清那个红色人影身份后,卫宫士郎有些无奈地扶住额头。
咦?等一下,他为什么会说“又”?
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个“又”字的问题,那边红色人影一个转身,便与他来了一个对视。
“你……”
远坂凛的抱怨声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这家伙什么时候醒的?
这是她心里的第一个想法。
这家伙该不会听到她刚刚的喃喃自语了吧?
这是她心里的第二个想法。
……要不还是直接灭口吧!
这是她心里的最后一个想法。
远坂凛的脸就好比京剧演员的脸谱,说变就变,前一秒是慌乱的,后一秒是阴沉的,再下一秒是核善的。
也就是在看到对方那个过于亲切的笑脸后,卫宫士郎的两手一紧,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
“远坂同学……晚上、好啊……”
出于礼貌,他还是硬着头皮打了个招呼。
远坂凛微笑着点点头。
“嗯,卫宫同学看上去很有精神呢,我放心了。”
“那么,”她优雅地将头发撩起来,手臂亮起了蓝色的纹路,“就请卫宫同学现在去死吧!”
“喂!”
卫宫士郎刚想喊一句“不要在这种时候说出这么吓人的话!”
下一秒——
“轰!”
在他闪开的下一刻,原先的位置被打出了一个洞。
“咕噜。”
真的假的?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望向远坂,很是艰难地咽下口水。
“这里是你家吧,远坂同学?你这样乱射炮弹的话,不怕后面打扫起来很麻烦吗?”
他试图说服对方坐下来冷静地谈一谈。
“啊,你说这个嘛。”
远坂凛从容不迫地调整了一下战斗姿势,脸色笑意不减:
“以前我确实会有这种顾忌,但是就在今天,家里来了一个超级廉价的清洁工,不仅很会打扫卫生,连修补东西都是一流,我现在更想物尽其用!”
毕竟不是自己的Servant,肯定要发挥资本家的思想,狠狠地多压榨几次!
“冷静一下啊,远……”
“轰!”
还没等卫宫士郎把话喊完,又一个魔力炮弹射出,火花四溅!
卫宫的远坂宅大逃亡之旅,堂堂连载!
那么,将卫宫送到远坂这里的Rider呢?救一下孩子啊!
房子外,亲手促成了这一切的Rider无视掉卫宫的惨状,静悄悄地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于是,被抛下的卫宫士郎只能惨兮兮地靠自己逃生了。
“远坂!你听我说!”
“轰!”
跑到拐角的卫宫还想努力避免这场冲突,一边竭力避开魔力炮弹的袭击,一边奋力解释:
“星现在有危险!我和她刚刚在半路遇到了一个强的过分的从者,她还在和那个从者交战!”
“轰!”
碎屑如满天雪花一样散了他一身,但他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形象,只是一昧地躲避攻击,到了楼梯间,顺着阶梯往上逃窜。
“那又如何。”
他听到了远坂凛很是冷漠的回应。
“你不会觉得向我求助了之后,我就会急急忙忙地跑去救她吧?”
卫宫士郎的脚步一滞。
也就是这一刻,被远坂凛抓住了破绽。
“轰!”
脚踝,被打中了。
嗡鸣声在他耳中炸开。
他感觉到大脑里的意识混杂在了一起,如因为消化不良而产生的呕吐物一样糟糕,心脏怦怦地跳动着,嘴里有一丝血腥味。
“咳咳!”
丧失了大半行动力的卫宫强撑着伸出手,将自己的身体转移到了一个较为显眼的房间中,将房间上锁,背靠着门躲起来。
他很想问远坂“为什么”,但是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猜测,因为害怕这个猜测成真,他不敢问出口。
“怎么不问下去了,卫宫同学?”
那个声音似乎在嘲笑他。
“轰!”
门碎了。
他的整个身体倒飞出去,撞到了放有水杯的桌子上,浑身被水浇透。
“就让我来教育一下你好了。”
那个红色的身影还在残酷地说着某个事实。
“圣杯战争从来都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抱着对方是自己的朋友不可能谋害自己的想法是绝对赢不了的。”
怎么可以这样。
他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远坂凛,似乎想要从她哪里确认什么。
“卫宫士郎,”远坂凛面无表情地将他的名字念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仿佛在下什么宣判,“承认吧,你在这场圣杯战争中根本什么都做不到,哪怕你躲在这这个房间里也还是星的累赘。”
不。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缓缓地握紧了拳头。
曾经面对不公能够打抱不平的他现在完全羸弱不堪,变成了一个只能在满地废墟中苦苦挣扎着的废物。
曾经优等生远坂的形象在他脑海中消散一空,只留下一个冷漠无情的魔道中人的形象。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剧烈的情绪波动促使他想要呐喊。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现在占据了他的整个心脏,他不知道。
可能有愤怒,有不甘,有屈辱,有悲伤……
但是,更多的还是焦虑。
对,就是焦虑!
星还在原地应对那个可怕的怪物!星还需要帮助!
现在的每一分,每一秒!星都有可能因为那个怪物的袭击而丧命!他不能把自己的性命和时间浪费在这里!
“怎么可以……”
他低头呢喃着,自言自语着,反复重复着,声音逐渐变大。
远坂凛也终于丧失了耐心:
“算了,跟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呢。”
毕竟等消除掉这家伙记忆后,她所做的一切恐吓也都会被对方忘掉。
“那么,就请你忍耐一下吧,很快就会结束的。”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冷漠,手心的魔力炮弹蓄势待发。
这一次,卫宫士郎抬起了头。
星还需要帮忙!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倾尽自己的所有感情,他青筋暴起,奋力地挥动拳头,呐喊了出来:
“怎么可以、把性命和时间交代在这里!!!”
“锵!”
刹那!他所坐立的地板在一刻散发出了盛大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