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面对着前台,永野千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已经有人帮我结账了吗?”
“嗯。”
前台服务生小姐又确认了一遍,点点头,“好像是一位女性帮您结的账。”
“说不定是粉丝认出来了,赶紧跑吧……”
森岛桐夏贴到永野千代的耳边,表情凝重地提醒道,“刚刚不就被出租车司机认出来了吗?”
永野千代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时间才到七点二十,她望了望已经渐渐灰暗的天色,问道:
“还有八点半才开始花火大会呢?现在要不要去玩一会儿?”
森岛桐夏勾起唇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爽快地推开了门,“游戏厅,老规矩。”
……
和森岛桐夏一起去游戏厅,是练习生时候的习惯。
那个时候压力很大,所以她偶尔会带桐夏来游戏厅放松一下。
永野千代是保守派,喜欢玩跳舞机或者投篮机这种解压类型的。
“一拳打下去很爽不是吗?”——by森岛桐夏。
砰砰砰,机械碰撞的骇人声音响起。
永野千代开始怀疑,不断耸动的、方形结构的机械,真的能够对抗眼前超越人类力量的怪物吗?
“不是,我就不信,它不出来了。”
森岛桐夏的斗志正熊熊燃烧,她咬牙切齿地踢着娃娃机,大有不死不休的气势。
永野千代面无表情地抓住她的手臂,用妈妈一般的口吻教训道,
“不要抓不到娃娃就踹机器,等会儿老板要抄家伙揍你了。”
森岛桐夏有些急眼,她指手画脚地指着机械中卡在边缘的可达鸭,
“不是啊,它卡在边缘,不踹不行的。其实我已经抓出来了,就是卡在那里了。”
“等会儿万一给人拍到了怎么办?”
“我就说不是本人。”
“我去给你买一个好了。”
“不要!!!”
森岛桐夏扯住了永野千代的衣角,挽起了袖子,
“自己抓来的才有成就感!我不信!再来!”
圆滚滚的硬币一次又一次被投入机械口,但卡在边缘洞口的黄皮鸭子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永野千代摆了摆手,信心满满地示意森岛桐夏退下,
“一百个币都没抓中……最后一个我来!”
“这一次能行吗?”
森岛桐夏满是鄙夷的眼神投了过来。
“交给我吧。”
永野千代颇有气势地握住摇杆,冷静地对准了玩偶,按下按钮。
机械勾摇摇晃晃,勾了个边角最后荡呀荡落了下来。
此刻,世界聚焦于从空中坠落的可达鸭,它轻飘飘地在空中,旋转,最后完美地与洞口失之交臂。
总之,没抓中。
永野千代与森岛桐夏对视了一眼,她指着娃娃机极度理性地解释道,
“这是作弊的,纯黑店!”
森岛桐夏嫌弃地望着永野千代,像是只贱兮兮的小狗在她身边转了一圈,评价道,
“你不也做不到吗!还说我。”
永野千代面不改色地咳了一声,她假装谨慎地望了望四周,机智地转移起了话题,
“你有没有觉得跟着我们的人有点多……”
森岛桐夏一转身,还真在高低的游戏机之间,瞥见几个鬼鬼祟祟的、拿着手机的可疑人影。
“好像是诶。”
“快走吧,等会儿被拍到什么糟糕的画面就不好了。”
远去的时候,森岛桐夏在嘈杂的游戏厅里恍惚听见一道惊讶的人声,
一股被人摘了桃子的愤怒感涌上心头,森岛桐夏咬紧牙关,气愤地捏住了拳头。
踩着我尸体的混蛋!
你们!!要永远记得——我,森岛桐夏的大恩大德!
……
当然,被人追踪并非是错觉。
在某位雪绘喵的真心宣传之下,推特上正在掀起一股名为【千夏逮捕计划】的偶遇热潮。
地点锁定隅田川。
有人拍到了千夏牵手穿越人潮的画面,也有人拍到了永野千代匆匆小跑着路过药店的画面。
更有人拍到了森岛桐夏一拳打爆测力机的珍贵录像。
被围在人群中心的乐队尽情演奏,激烈的鼓点与人们的尖叫声中,主唱开始与台下的观众互动,而后话筒递到了永野千代面前。
她似乎犹豫了一秒,得到了森岛桐夏的祈求之后,便往下扯了扯口罩。
昏暗的灯光下惊艳的侧脸半遮半掩,皓蓝的眼眸便似这深空里的月亮,让人无法不集中于她。
只是简单哼唱了两句,便像是平地惊雷一般掀起了现场观众的强烈反应。
主唱震惊地眨了眨眼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赞叹道,“这么厉害啊?”
“谁的声音这么好听,我的天。”
“那不是那个谁吗?那个谁……就那个谁!”
“诶诶,怎么跑了?”
牵着手逃跑的主角,疯狂晃动的手机,喧闹拥挤的人潮,以及焦躁追逐的拍摄者,整个场面荒诞的像是一出青春喜剧电影。
评论区当然也是异常的精彩。
【??神级氛围感绝了,盛大夜空下两个少女在人间的逃亡,和拍爱情片有什么区别?
呜呜呜呜,我已经脑补了那种问题孩子聚在一块闯祸认识自我的青春电影,求求你们来个导演递剧本吧!】
【迷死我了……姐,你好迷人啊,我好喜欢你,你怎么和谁都有cp感……(嘶吼)(尖叫)】
【如果千夏不结婚,我真的会毁灭这个世界。】
【听5ch的一些假料说,小桐夏掉到B班了……那这次出来玩,岂不是小情侣的……她真的好爱我哭死。】
……
一路狂飙。
脚步不知道为何又迈动起来了。
深蓝的星河夜幕低垂,静静的隅田川于身侧倒流,奔跑在灯火阑珊的河堤上,在随和的夜风里,时间好像变得缓慢起来了。
森岛桐夏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条置身于海底霓虹的逆游的鱼。
没有鲨鱼追杀,也没有巨浪席卷,但就是要莫名其妙冲破层层人潮,游到对岸去。
好奇怪,就和人生一样。
“啊啊啊啊啊……哈……哈……为什么莫名其妙又跑起来了,你不累吗?千代!”
森岛桐夏一边牵着手奔跑着,一边气喘吁吁地问道。
“哈……因为——生命……哈……总是运动不息呢!”
代表着城市的、吸引蚊虫的路灯被自己一盏一盏越过,身后的喧嚣声也逐渐远去,再往前就要跑出花火的最佳观景区域。
森岛桐夏的脚步越发沉重,因为奔跑呼吸开始变得急促,剧烈的心跳正与夏天的活力交织,身边的一切似幻影般回退。
恍恍惚惚的,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千代,我们……到底要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
“停、停、停……”
这一次,森岛桐夏是真跑不动了。
她半弓着腰身,扶住身旁的大理石栏杆,像是刚刚从水里被捞起一般狼狈地喘息着。
“休息会儿。”
“应该没人……没人再追来吧。”
永野千代也喘息着四处观望着,白嫩的脸上覆盖着一层生理性的浅浅薄红。
这里远离观看花火大会的人群,临近城市公园,灯光昏暗,与之相伴的有且仅有河堤上吹来的清爽的风。
以及一棵被众星拱月般围住的常青树,树干的直径大约两米,上面挂满了绘马。
银色的月光如水泼洒,清风拂过便荡起无数木质的绘马轻轻飘荡,远处约会的人在路灯下的长凳上相拥,气氛静谧美好。
森岛桐夏也顾不上什么偶像包袱,随便靠了个台阶坐下,晚风轻轻扬起她银白的碎发,挠得人心痒痒的。
“还有五分钟花火大会就要开始了,我也不想跑了。”
满怀着对于夜空与火花碰撞的期待,永野千代也悄悄地在少女的身边坐了下来。
在这城市的边缘里,夜风中一切都静悄悄的,心脏的跳动此刻便格外清晰。
森岛桐夏按住凌乱的发丝,望向天上银白的满月,细柔的声音带着些许不舍问道,
“是不是看完花火大会就要回去了?”
“嗯。”
永野千代点点头,也陪着她一起看清冷的月亮,“太晚的话,会影响到明天的录制。”
森岛桐夏环抱着并拢的双腿,将尖瘦的下巴抵在膝盖上。
黑暗中她的眼睛清亮,孤寂的声音融化在夜风中,
“说起来,自从那个时候起,我就没有看过花火大会了,因为没有人陪我看了。”
桐夏并不悲伤,她甚至带着期待的笑容,永野千代却觉得她像一只离群的雁。
因为脱离了同伴,而独守在原地等了一个又一个残酷的凛冬,幻想着天暖了,她们终有一日会回来。
明明她才是衣食无忧的、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而这一切的导火索是自己。
难道自己所谓坚持的“对她好”的原则是正义的吗?
胸口处有什么正在隐隐作痛,波光粼粼的河面反射冰冷的皎洁月光。
永野千代在这一瞬间,仿佛望见了无数个黑夜里,追逐着逝去光芒的孤影。
可现实像一辆列车,滚滚的车轮无情碾压一切,若不向前,只会化为轮毂之下的鲜血痕迹。
永野千代轻声说,“抱歉……桐夏。”
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诚挚道歉。
“没关系啊。”
森岛桐夏回过头来轻轻微笑着,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已然没有了悲伤,
“我已经找回和我一起看花火大会的人了。和曾经一样的,没有改变的人。”
我到现在……仍然是她的光吗?
永野千代愣住了,一股奇怪的情感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