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章东曦觉得莉露能把如此简单的问题问出口，完全是被当前魔法界的不良风气带进了误区——
竞争不充分导致整个行业野蛮生长，别管包装得多精致，名字取得多好听，绝大部分法术的内核主打一个力大砖飞，只想着怎么靠改进魔法本身达到效果。
这世界的魔法师都被过于便利的魔法惯坏了，几乎没人深入研究功能性法术，都只想着怎么做一个炸比，以及怎么做一个更大的炸比，哪怕搞功能性魔法研究，都在尽力向这个方向靠拢。
而且整个法师圈子太小。
即便是在圣马丁学院这所全国最高学府中，魔法师也属于少数，繁琐复杂的基础知识要求，高昂的学习成本，以至于整个高阶部整整四千名来自全国各地的优秀苗子，只有两成不到八百人是玩魔法的。
这八百人又要分成塑能系、附魔系、炼金系、魔能系、魔工系五大派别，这其中占比分别为六成与两成的塑能系和附魔系又完全围绕着炸比与反炸比展开，真正将重点放在功能性上的学生只有一百六十多号，老师就更少了，竞争环境简直宽松到天上去。
这也就导致了这些功能性法术的研发者一旦遇到困难，发现一个魔法不能满足所有要求，往往只有一个思路：
效果不达标？那一定是魔法构型还不够复杂，连锁的魔法符文不够多！
“莉露，根据今天的消耗量重新估算，我留下材料储备能用多久？”
章东曦这是委婉提醒她：在开发新产品的同时别忘了制作旧设计，挖新坑不能忘了填旧坑。
【大概八个月，比我预料的久很多。】
随后莉露老师表示自己正在努力实现图纸，只是少了章东曦那数以千计超高等级技能带来的加工能力，各种材料变成零件的速度慢了不少，这才有闲心开发新产品。
章东曦看过她的当前进度后，便下线了。
韭菜长势喜人，他很欣慰。
取消了魔力投影，章东曦下意识地打开任务面板，想要[任务加速]，但看着车顶上方那双又悄悄对准了自己的狐狸耳朵，章东曦犹豫一下，没点下去。
这个场景有点危险。
他怕自己一个快进下去，一睁眼发现自己把某只八岁狐娘垫在身下，那可就麻烦了。
退出游戏看了眼外界时间，也已经比较晚了，章东曦重新进入游戏。
不用任务加速了，直接睡觉吧。
使用魔法，给卡奈施加【安眠】负面状态——毕竟她本身只有八岁，没上来拆家就不错了，多栓两道保险总不会有错。
杜绝一切后患，章东曦放松身体，逐渐进入沉眠。
第二日。
马车外的天空中夜色还未完全退去，只有些许蒙蒙亮的天光将天色冲淡至深蓝色，距离日出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
章东曦已经醒来，浑身上下充满了不适感。
鉴定完毕，评价为比看守所的床还难睡。
起身，重新换上一套没有褶皱的魔法袍，章东曦退至马车门口，将房顶陷入昏睡状态的狐人卡奈取下，安置在床上。
驱散掉她身上的【深眠】负面状态，章东曦离开了马车。
舒缓微风带着晨间特有的清新泥土气钻进鼻孔，他双手插在法师袍侧面的宽大衣兜里，缓步慢行在这座由五十多辆马车组成的巨大营地中。
偶尔碰见守夜的护卫，他们也都认得这是W先生，纷纷精神一振，立正行礼，没有弄出什么误报敌情的狗血桥段来。
章东羲在营地内转过一圈，又走出营地。
静静聆听整片自然的耳语，将思想放空，沉浸在这当代年轻人很少见到的拂晓前幕中，感觉自己好像彻底融入了这片天地。
等他恍然惊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他回味着刚才的感觉，慢慢走回马车处。
轻轻推开门，却发现狐人少女已消失不见，随她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床被子，可那件和自己身上所穿一模一样的法袍却被留下，整齐叠好放在床边，除此之外，空气中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魔力形成的文字：
【W先生，如果有人询问您相关的看法，您只要说‘她是狐人’就好。】
章东羲使用【猎人视野lv23】，卡奈行动留下的痕迹变得醒目。
循着痕迹，章东羲来到仅几步之遥的另一架载人马车前。
仔细观察之下，章东羲发现这架马车周围不仅有刚刚进入的痕迹，还有昨晚有人从中离开的痕迹。
大概这就是小猫娘们的睡处了。
将孩子们安排在队伍最强者附近，这种安排的确稳妥，不过也给了卡奈明明是零级，却能不惊动守卫就溜进章东羲马车的机会。
正在章东羲细细观察痕迹时，他忽然感觉背后有人出现。
他回过头，是还有些许睡眼惺忪的猫耳女仆姐姐——玛丽莲。
她伸着懒腰，身形如一只优雅的黑猫，见到章东羲站在这里，迅速收敛动作，变得成熟稳重起来。
来到章东羲近前，她微微躬身，向章东羲行礼，轻声问好：
“早安，W先生。”
“早。”
章东羲予以回应。
“我现在要进去看看小家伙们的睡相，马车空间还是过于狭小了，只能勉强容下她们，希望即便没有大人陪着她们也有好好睡觉，不要把里面搞得一团糟。嗯……W先生，您一直站在这里，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您的吗？”
“无事。”
他就是好奇卡奈为什么要回来，看看就走。
“那祝您晨间愉快，我先进去了~”
“嗯。”
章东羲目送着玛丽莲进入马车内，马上，一声控制着音量的惊呼从马车中传出。
“你是谁？”
随后，车门被打开，玛丽莲倒退着向章东羲靠近。
——虽然她非常焦心于马车内几只小猫娘的处境，但她也知道，凭自己的身手，绝对敌不过能绕开护卫潜入至此的不速之客，她必须立刻向附近的最强者靠拢，至少避免对方的人质再多一名。
两秒后，一道浑身上下只包裹着一条被子的身影从车内钻出。
她先是伸手关上了背后的门，免得吵醒其它小家伙，随后笑嘻嘻地望向高度戒备中的玛丽莲。
“我是卡奈呀，大魔王姐姐~”
“狐人？”玛丽莲很快便反应过来，但依然保持着戒备不曾放松，严肃道：“你不要叫我姐姐，我认识的卡奈，不是狐人。”
“我知道，我知道。”
卡奈重复着这样的话，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看眼玛丽莲身后的章东羲，没有与他搭话，原地跪坐下去，慢慢低下头道：
“我不该瞒着你的，请你教训卡奈吧，虽然我现在变得比你厉害好多好多，但卡奈保证绝不还手。”
玛丽莲迟疑了，面对已经缴械投降的少女，她不敢确定自己是否应该过去，转头看向旁边的章东羲。
章东羲想起卡奈给自己的留言——【她是狐人】。
想必她完全知晓这句话从他口说出的后果，也早已做好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但章东羲不打算顺她的意。
“我救谁，怎么救，和被救者本身是什么种族，其会不会报答我毫无关系，随你们上路也只是任务所托。我对她的人际关系不感兴趣，也不做干涉，我只保证任务委托中的所有对象一路平安，无论是你，还是她。”
也就是说，如果这只狐人真的心存不轨，W会出手制止。
卡奈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出乎意料，随后化作万分感激。
玛丽莲慢慢走到卡奈面前，沉默数秒，严肃问道：
“说谎的惩罚是什么？”
“抄课文……”
“多少篇？”
“每骗一个人，抄一篇。”
“说说吧，你得抄多少篇？”
“数，数不清了啦……”
“你也知道数不清啊！”
那个对幼崽威慑力MAX的女仆姐姐忽然上线，她一个魔法拎起卡奈，两手捏住她的脸蛋，狠狠地揉捏起来。
“疼疼疼疼疼，卡奈知道错了喵~”
“还敢喵？”
“没有喵，没有喵，卡奈习惯了，不是故意的！”
“走，和我去见夫人，让她决定怎么处理你这只骗人的小狐狸！”
女仆姐姐威严满满，拎着卡奈，向不远处的一架豪华马车走去。
章东羲默不作声，跟上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