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学院和阿拜多斯本来就各有缘由对凯撒看不顺眼——像是圣三一那样,几天前在圣三一发生的‘士兵进入’的情况并不在少数。
不论是圣三一、千年,还是格黑娜都或多或少是有点意见的。
当然,更重要的还要数凯撒这一次‘利用比纳’来袭击学生的意图实在是令人感到忌惮。
学生之间进行战斗、互相攻击还能被认为是属于‘学生之间’的问题,但绝对不会出现生命方面的代价——不论是哪个学校都对此给予肯定。即使是救护骑士团的学生也会对格黑娜学生进行救助;即使是急救医学部也会救治圣三一的学生。
这是一个绝对的底线——绝对不应该被跨过的底线,自基沃托斯诞生以来一切的学生都遵守的必须准则。
严格来说这件事并不是‘规则’、不具有具体的约束力度,仅仅只是一种内心的追求,一种道德规范,可即使是格黑娜也绝不会打破这种规范。
可外来的大人——这些在基沃托斯建厂、实验的人可不在乎这种问题。
目前为止,绝大多数造成了明确的学生死亡的事件的也就是这些‘大人’。在基沃托斯,虽说所有人都知道不应该随意的带有偏见去看待别人,可对大人这个身份印象普遍都很差——原因就在此了。
再怎么样,大人也不会真的遵守基沃托斯的规则。他们不愿意弯下身去倾听学生们共同的祈愿,而只愿意用卑鄙无耻的方式去钻规则的漏洞获取利益,美名其曰‘大人的教训’。
凯撒集团是如此、其他的‘大人’更是如此。
对基沃托斯顶层的这些可以说是‘统治层级’的学生来说,她们也许能理解这种决策的正确性,但她们仍然会潜藏着一种愤慨、一种审视。
我应该向上吗?
不得不与大人打交道,所以已经惯于那套精致而又冷漠的方式,可又无法承认那是自己未来可能成为的样子——甚至于讨厌那种样子。
当然,更深层次的探讨就显得过于遥远了。不过,在听到‘对凯撒出手’的阿拜多斯学生们还是起了各异的心思。
“又要做危险的事情吗?即使已经……”
最先表露出抗拒与反对态度的是小鸟游星野,“对你来说你已经多次让自己涉险了……你又要、和以前一样了吗?”
“现在不是涉险的问题——而是身处险境要如何破局的问题哦,前辈。”
月云归慢悠悠的解释道,“身处角争螺旋的我们要做的事情只有赢。想要赢,就要把对方按到不能再随意动弹的情况才好。”
“角争螺旋?”绫音念着这个拗口的名词,“对不起、月云归前辈,我还是不太搞得明白——”
“凯撒已经很明确的要盯上我了吧。他们盯上我的判断基准其实遵循着一个很简单的道理:现在对我动手的话,我所展示的可能的反击方式是能被接受的。”
她从身上口袋里的名片盒里抽出几张自己的名片——正面是写着月云归各种相关的联络信息的文字,背面则是一个符号、拉之眼上的刻印。
随后,她毫不在乎的拿出了黑色水彩笔,修改着上面的符号——首先是圣三一、以及凯撒的。
“凯撒集团——他们完全可以选择对‘圣三一’下手。但他们没有,因为‘对圣三一下手的后果很严重’。”
将自己的名片放在圣三一下方的月云归、紧接着把画着圣三一的符号挪开,“但如果是对‘月云归’下手、凯撒就敢动手了。因为凯撒认定这件事的代价是值得承受、而且能获得不菲利益的。”
“这样解读的话、确实……”绫音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推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一旁的芹香刚想说什么,就被野宫按住了肩膀。她疑惑的望向野宫那副正儿八经而严肃的神情,又顺着野宫的视线望向一旁正一直在细致观察绫音的小鸟游星野,忽然浑身一颤。
“那个、她们在对绫音……?”
“嘘……芹香妹妹。不要打扰绫音妹妹哦。”
“那么——这位绫音同学。你觉得,‘井水不犯河水’、乃至于‘合作’的前提是什么?”
“井水不犯河水……”
“看来我还是表述的太保守了。”
月云归的声音依然平静,但稳定而情绪的表述、以及那双锐利的双眼让绫音忽然感觉到有点不自在,“面对敌人,让他们不敢与自己战斗——这就是‘合作’。想要让人与自己合作,并能维持这种合作的前提是什么?”
“哎?啊?”
终于意识到了有点不对劲的绫音下意识的望向星野——在对视之后,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转回头去与月云归对视。
“是……是认知?”
“认知?”
“因为、只有思想一致的情况下……”
“这样吗。”
狠狠地瞪了一眼一旁的小鸟游星野,让其露出无奈的笑容以后,月云归叹了口气。在目睹这样的场景以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似乎让月云归失望的绫音连忙摇了摇头,“啊、对不起,请让我再想想——”
“不用了哦。第一反应很真实,我也很喜欢。”
月云归摆了摆手,“绫音同学还有很多时间去不断地品味哪种词语适合去描述‘合作’……于我的视角来说,如果要概括‘合作的前提’的话,那就是‘平等’。”
“平等?”
绫音迷茫的重复了一次,“平等、又是什么意思呢?”
“爱情需要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地位不对等的爱情势必会造成交换以期弥补这份不平等。”月云归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刚才描述的‘爱情’并不是局限于‘男女伴侣’之间的——‘父母与孩子’、‘上司与下属’、‘前辈与后辈’,都是一样的道理。”
星野情不自禁的咳嗽了几声,引起其他人的注目。但目前,绫音的眼神全神贯注的盯着月云归的脸上。
“那凯撒与阿拜多斯?”
“是地位不平等的。力量方面。”
月云归沉吟一声,“你们觉得……凯撒与阿拜多斯呢?”
“哎?”
完全跟不上月云归思路的绫音的眼神顿时变得迷茫而清澈了起来。
“……哎。”
一旁的星野对这方面的内容没有丝毫思考过的样子、而绫音很显然,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呢。
月云归一时有点语塞,但想到这也算自己的半个后辈——而且很可能以后就要拜托她们去帮忙管理黑市了以后,脑子有点隐隐作痛的她还是决定把这件事给盘清楚一点。虽然也不指望她们能真的理解多少。
“姑且就先不去思考‘对等’这件事对不对吧——我们就假定‘对等’是一个默认的铁则。”
月云归很快又画上了千年与格黑娜的标志,随后将三大学院的标志放在凯撒的上方。
“如果凯撒要对三大校之一的某个比较有名的学生集团动手、势必得不偿失,因此他们不会对这三大校之一的著名学生集团动手——除非因为某种特殊原因,让他们发现了某个特定人物能有让他们出手的价值。这算是个既定事实,对吧?”
“呃……这个还是能理解的。”
意识到面前的月云归似乎开始以相当的耐心去讲解细节的绫音紧张的拿出来了纸和笔,“然后?”
“所以,凯撒选择的方式是——以‘金钱’进行弥补。”
月云归又抽出一张名片,画上钱的符号、轻轻地压在了凯撒的下方,然后将两张半叠在一起的卡片推到与这三大学院平齐。
“于是,凯撒与三大校就有了‘对话的基础’——这就是‘对等’。”
“嗯……这个还是明白的……”
“你觉得凯撒甘心吗?”
“哎?”
“凯撒是不甘心的。”
拿出新的名片,画上PMC、机甲、大蛇‘比纳’的简笔画的月云归排在了凯撒的旁边。
“就事实证明,他们确实很积极的在尝试利用‘武力’来企图弥补这份只能用金钱弥补的不对等——乃至于,成为实际上‘对等’的位置,甚至于,凌驾于三大校。他们的野心已经暴露出来了。”
写上‘其他商人’的名片的月云归放在凯撒之下,“你看,其他黑市商人并没有进一步打算有对抗我的意图——至少绝对不打算明面上对抗我,更别提要企图调动比纳了。凯撒正在释放自己的野心,而且他们认为这份野心是可以被接受的。”
“是这样……!”
似乎稍稍有点明白了这个过程的绫音按了按凯撒的卡,然后将其挪到最上方。
“这才是凯撒的真正目的?”
“那么,既然有一个‘比纳’……”
月云归沉吟一声,然后画了一个手枪、写着‘古代兵器’的表示的卡用来表示战斗力、放在了最上方的凯撒旁。
“就意味着,在阿拜多斯的沙漠之中、还有别的古代兵器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吧。利用‘古代兵器’去制造这样的局势,这就是凯撒的目的……这样猜测是不是很自然?”
星野听完猛地皱眉,“这个推测,是不是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你确定了?”
“两年前就已经有这个推测了哦。星野前辈。”
月云归轻笑一声,“这也是凯撒对我恨之入骨的一个原因吧……因为我确实掌握了不少独特的证据。可惜,那些证据应该都被留在了被风沙淹没了的阿拜多斯主楼了吧?”
绫音的眼睛情不自禁的瞪大了——要知道月云归当初只是初一的时候,在天天忙着跟别人打架的情况下还推测出来了这些东西并加以验证了!
“也就是说。凯撒,在阿拜多斯沙漠里……正在挖掘古代兵器。”
一旁沉默了很久的白子忽然表现出生气的样子,“阿拜多斯主楼……我还记得。”
“没有必要回去哦,白子。那些证据也是两年前的证据了,效用也不够好了。接下来要讲的是重头戏。”
月云归紧接着画了一个阿拜多斯的标志,将其他学院放到一旁以后,她将阿拜多斯摆在了凯撒的下方。
“这就是阿拜多斯与凯撒的区别——不平等。这份不平等的话,就用‘对策委员会’弥补上去,绫音你觉得还是对等的吗?”
“……我们在努力!”
“没有底气说‘对等’呢。”
一句话就让绫音灰白化以后的月云归叹了口气,然后将那个标着‘古代兵器’的卡单独抽出来,单独与凯撒并列。
然后,在上面写上了‘掩埋’、‘待开发’、‘在阿拜多斯沙漠’的字样。
——再然后,将其放在了与阿拜多斯平等的位置。
“这样的话,你们觉得是平等的了吗?”
“哎?”
绫音揉了揉眼睛,“这是……什么意思?”
“凯撒在阿拜多斯的核心行动,目的在于将这个古代兵器弄出来。”
月云归慢悠悠的说道,“古代兵器本身是否能让凯撒与其他几个大学院对抗?这个事情本来就值得商榷,更别提……你觉得其他学院的人知不知道凯撒在干什么?”
这才想起来月云归那惊得让她掉下巴的人脉圈子,绫音的眼睛都亮起来了,“前辈你可以通知其他学院的人——”
“不行哦。”
月云归长呼一口气,不得不在心里抱怨眼前这小妮子还是没有真的搞明白情况。
“凯撒对各大学院的经济渗透也让他们拥有了阻挠大学院的能力——你要想清楚,再怎么样、凯撒与三大校是‘平等关系’。正因为是平等关系,三大校也不能随便拿凯撒怎么样……这是大前提,也是行动的背景。”
用力的敲对策委员会的卡面、然后再用力敲古代兵器的卡面,月云归幽幽的抬起头,“但如果……阿拜多斯证明,对策委员会拥有‘严重破坏古代兵器发掘并全身而退的能力’的话。”
“那么、就会发现‘将对策委员会拖着’比‘不断地干涉’要容易的多!就会放松各方面的压力……!”
忽然搞明白了整个事态的绫音终于兴奋了,“所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让凯撒发现我们有这样的能力,并且他们还不得不死守那个发掘场地的话!”
“就是这样。终于理解清楚情况了?”
月云归挠了挠脑袋,“不过目前最好的方式并不是真的直接突袭挖掘场地——发现自己重要的情报被知晓的凯撒会把对策委员会的威胁等级上升、紧接着就变成原来的不平等情况了。”
“那前辈、我们应该怎么做?”
“调查凯撒的资金动向、找到位于阿拜多斯内的一个看守严密度较高的地区,以阿拜多斯的名义进行斩首行动——并最后全身而退。”
月云归慢条斯理的收起了所有的卡,“作为检验——也是调查的过程,我们就需要袭击凯撒的地下钱庄、并利用地下钱庄的资金动向来寻找我们的目的地。”
“……原来,只是为了调查吗?”
“白子前辈、这才是很正常的行为吧?!不要失落啊!”
看起来、一旁的两个后辈,终于是松了口气、按捺不住自己的表达欲了。
看着后辈们被调动起来热血的星野忽然有点热泪盈眶。
“……果然、我还是,不适合这个位置吗?”
她轻轻地,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