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人来人往的地铁站,芬格尔带着灰扑扑的帽子,脸上环着围巾,老老实实的和一群流浪汉待在角落,借着矮矮的台阶避开呼啸的寒风,时不时偷看一眼地图——这里附近有一个学院安排的安全屋。
3月初寒冷的日本东京,配上海风的湿润,那可真是一个深入骨髓的冷,哪怕是芬格尔这种体格健壮的也难免鼻尖挂上一抹鼻涕,时不时的吸一吸鼻子。
嗅觉稍稍失灵,但并不算是坏事,不然芬格尔能被周围的流浪汉给臭死。
原本热闹的日本街道,在乌云漂下淅沥小雨之后,渐渐清冷了起来,空气里流淌着死亡的气味。
芬格尔眼神一凝,起身来到角落里卷缩了一整晚的老头面前,伸手在他鼻尖探了探,看着他脸上已经出现的尸斑,沉默了良久。
“怎么了?”有人注意到芬格尔的眼神。
“他死了。”
“害,这老头上次生病艰难度过,我就知道他度不过这个春天了,也算是解脱了。”
芬格尔叹了一口气,重新躲到了遮雨的角落,看向刚才和他搭话的中年男人。
“我叫安中円,你呢?”
“芬格尔。”
“外国人?这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安中円仔细观察了一下他,愣了愣,伸手挠了挠杂乱的头发,不由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询问道,“来一根?”
芬格尔注意到烟盒上有着Hilite的英文字母,是便利店里最便宜的那种烟,在对方手里看起来挺干净的,所以他没有拒绝。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勉强挡住风后,用火柴一起点燃,正好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芬格尔发觉这位流浪汉和他想象中的有很大的区别,他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让人觉得他比大部分普通人都要有有礼貌。
两人讨论了半天,从美国到欧洲再到国家政策,这让芬格尔十分惊讶,因为这位流浪汉对他说他曾经去过芝加哥旅游,还去了芝加哥大学参观。
芬格尔赞叹一声说,“你这样的见识和谈吐,怎么会来当流浪汉呢?”
“你也不像。”
“能说说么?”芬格尔成为学生会新闻部部长,这么多年追寻新闻的毛病犯了。
安中円深深吸了一口烟,一脸释然的开口,“也没什么,就是几年前投资失败了,公司破产,欠了银行一屁股债。”
“那也没有必要流浪吧?银行有这么狠?”芬格尔惊讶,他卡塞尔学院的银行卡里早就欠了很多钱了,也没听闻学院把他赶出去,让他变成流浪汉呀。
“我有一些积蓄,但是完全不够偿还债务,所以为了保护妻子和女儿,我协议离婚,将财务全部给了她,但待在妻子那边会被银行起诉,判定为假离婚,认定有恶意转移财产的嫌疑,而我也没脸去亲戚哪儿,所以就流浪了。”
“是个汉子。”芬格尔竖起大拇指。
“这个给你。”安中円翻了翻自己的口袋,里面有些他半夜从便利店垃圾桶里偷走的过期便当和寿司。
之所以只能偷,是因为店员不会送给你,要是吃饭吃出问题,便利店需要承担责任,所以只能用偷的方式来拿食物。
“虽然过期了,但是包装挺完整。”芬格尔一点都嫌弃,他饿了好久了。
安中円静静地看着他,直到芬格尔疑惑发问,“你怎么不吃?”
“我吃过了。”安中円回答,“沿着这条路朝着北走一公里,会有一个流浪汉聚集点,那边政府每天会发一点食物。”
“不愧是你,经验丰富。”芬格尔再次竖起大拇指。
安中円靠在墙边,目光越过芬格尔望向外面,叹了一口气,“芝加哥·····外国人····”
沉默了一会。
他扭头问,“你是卡塞尔学院的人吧?”
芬格尔一惊,“我靠!你怎么知道!你是谁?”
“卡塞尔学院委托的日本编号CAAE009的安全港负责人——安中円,向您问好,学院的执行专员芬格尔,您已经安全了。”安中円站起身露出微笑,朝着芬格尔伸出手,“我已经练习这句话好几年了,终于说出来了。”
“安全个屁啊!”芬格尔饭都顾不上吃了,震惊的看着他,“那个安全港呢?”
“没了。”
“那应急的现金和补给呢?”
“用了。”
“你踏马!还剩下什么没?”
“一点没剩,因为公司破产了,全被银行拿去抵债了。”安中円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烟抽的只剩下烟屁股,快要烫手的时候扔到了地上,一脚踩灭。
但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因为吃饭要紧,他快要饿的前胸贴后背了。至少现在他的确是从这位负责人手里拿到了【补给】,尽管是过期的便宜的食物,多多少少算是点安慰。
一气之下,芬格尔把这位安中円的食物吃个精光,连他兜里还剩三根的Hilite香烟和仅剩的几根的火柴盒都强征了过来。
“带我去安全港的位置,我想去现场看看。”芬格尔说。
“那跟我走。”安中円说,慢慢悠悠的提起一个垃圾袋,顶在头上,朝着外面走。
两人沿着清冷的街道一路往前,走了好一阵,终于到了一个繁华的商业街,这里异常热闹,有着许多餐饮店,包括鱼糕、豆包、烧酒、铁板、蛋糕店等等,一路上好些店面为了招揽客人而在门口召开的试吃活动。
安中円熟练地一路试吃过去,偶尔点评几句,给店员一点口味改善意见。
“你应该成为一个美食鉴赏家,怎么就没想着去应聘呢?”芬格尔在后面吐槽。
“我都是瞎说的,要是不点评一下,表达味道有点遗憾,不是很满意,下次再来就有理由了,要是埋头一直吃,每两次店员就要有想法了。”安中円随意的回答。
“······”
害得是你啊!经验丰富!
想着想着,芬格尔看到安中円停下了脚步,接着伸手指了指远处的一家店面,“就是那一家了,被银行收走,然后又被法拍给别人的店面。”
芬格尔走近几步,定睛一看,居然是一家建筑设计公司,招牌挂在外面,名为‘三岛工务店’。
“这是负责收这地方商贩保护费的黑帮——‘三岛组’的公司,一方面向附近的店面索要保护费,一边还外接拆迁和施工工作,养了一批力气很大的工人,平时会留守几个人,大多数的时候,会去工地上工作,没事串通其他人搞一点建材出去卖。”
“拆迁?”芬格尔愣了愣,怕不是暴力威胁别人交保护费的时候,拆房子搞出丰富经验来了,索性注册了个公司。
“这下你看到了,没事我要回去了。”安中円说。
“别急!”芬格尔眼神眯了起来,说不定他偷渡出国的方法就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