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走向吊机,仔细检查了一番。吊机的机械结构早已老化损坏,完全没有修复的可能。她冷静地站起身,摘下手套,向众人摇头:“吊机已经没用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露出了一丝无奈和焦急。五月雨中队的两名成员神情紧张,她们的队长露娜和其他队友还在矿井的下方平台,没办法得知她们的状况。
玛丽安娜皱了皱眉,提出建议:“既然吊机没法用了,那我们只能拆下钢缆,用女武神装甲强行把人拉上来。”
凯瑟琳紧跟着点头:“好办法。既然没有其他选择,就这么办吧。”
几名随行的整备班成员迅速行动起来,开始拆解吊机上那根还算完好的钢缆。几分钟后,长长的钢缆被固定在了女武神的机械臂上。卢比孔中队和五月雨中队的两名成员决定七人一组,轮番使用女武神将被困的几人拉上来。
然而,平台上的八名成员却执意要等她们的队长露娜和副官先上来,她们的安危让所有人心急如焚。
“我们不能就这样离开露娜和副官!她们还在下面!”一个少女喊道,紧紧攥着女武神的操控杆。
“你们先把收集好的贤者之石拖上去,我们在这里再等一会,如果你们把所有的贤者之石运完了队长还没有上来,我们再撤离。”
地面上的众人犹豫了片刻,终于同意了这个提议。平台上的少女们将收集到的贤者之石用集装箱装好,捆绑在钢缆上,准备先运送这些重要物资。毕竟,这些贤者之石是修复东方快车的关键,没有它们,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作泡影。
女武神的机械臂开始缓慢拉动钢缆,拉着那沉重的集装箱缓缓上升。所有人都在屏息凝神,全力以赴。空气中只有钢缆摩擦钢轨的声音,夹杂着几声低沉的机械嗡鸣。
就在地面上的所有人竭尽全力拉动集装箱时,突然,矿坑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爆炸声。声音深沉且闷响,像是从地底深处发出的怒吼。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两名五月雨中队的成员紧张地对视,心中不安:“那是什么声音?矿井下面出事了吗?”
艾琳娜冷静地看向矿井深处,神情严肃,不管是何种原因,在矿井这种地方出现爆炸绝对不是什么好兆头。
下面的少女们拿起通讯设备,试图联系正在平台上的露娜和副官,但依旧没有任何回应。矿井中积聚的晶体粉尘严重干扰了信号传输,无法与她们取得联系。
“我们得加快速度,”艾琳娜沉声说道,“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但我们不能冒险让她们等太久。”
没有人意识到,就在矿井深处,露娜和副官已经在与天使展开了一场生死追逐战。她们的爆炸声是露娜引发的,正是她在试图摧毁那个未成形的Narwhal时引起的。而矿井中的天使们,已经开始疯狂追赶着这两名被困的女武神驾驶员。
地面上的所有人,甚至平台上的八人,对此时的危机仍毫不知情,她们继续尽全力将贤者之石运送至地面。然而,矿坑深处的威胁却越来越进,像一只无形的怪物,正如影随形的逼迫她们。
露娜的女武神已经打光了所有的弹药,枪口静默地发出最后一缕焦灼的青烟。她喘息不止,双手飞快地操控着女武神,而密密麻麻的天使群却依旧在身后紧追不舍。每一只天使的眼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它们发出低沉的咆哮,扭曲的身躯紧贴着矿井内壁,以惊人的速度逼进。
“该死的家伙,怎么还没完没了……”露娜咬着牙,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背后脊梁紧绷着。
突然,一道寒光从身后滑过,擦着女武神的装甲飞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一枚尖锐的骨刺,尖端带着残留的黑色血迹。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骨刺和酸液从天使群中疾驰而来,仿佛一场死亡暴雨。
“该死!”露娜低声骂了一句,立刻操控女武神紧紧趴在矿机上,尽量减小受击面积。她的手指迅速在操控台上滑动,女武神的肢体紧贴着矿机的钢架,尽力规避袭来的攻击。然而,矿机的速度依旧不够快,骨刺的数量实在太多。
突然,整个女武神猛然一震,一阵剧烈的撞击让露娜差点从座位上弹起。随即,她感到背后一股钻心的剧痛传来,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驾驶服。
她低头看了眼显气密检测仪,后背的装甲已经被一根骨刺贯穿。巨大的骨刺深深嵌入了装甲,仅仅差几公分便能挑断她的脊柱。
“咔嚓!” 女武神内部的机械发出一声悲鸣,显然受到了重创。露娜咬牙忍住疼痛,勉强操控着机械臂牢牢抓住矿机。幸好,那根骨刺没有完全刺透她的装甲,也没能深入她的身体太多,只是浅浅地嵌入,卡在了装甲的内部结构中。
她的脑中飞速转动,身后的危机却并未结束。就在她咬紧牙关坚持的同时,一只枯瘦的天使已经抓住了矿机的边缘,它那扭曲的四肢如同钢铁钳子般死死地扣住矿机的外壳,准备向露娜的女武神扑来。
“该死的怪物……”露娜狠狠地拍了一下操控台,心跳加速,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可以退缩。
然而就在此时,头顶突然亮起一束束灯光,矿井上方的作业平台上,一道道耀眼的光柱穿透了矿井的尘埃,直接射向下方。这是依旧等候在中段平台上的八位女武神们,她们终于注意到了脚下追逐露娜的天使群。
灯光点亮了整个矿井,密密麻麻的天使群在光芒中显得更加扭曲而可怖。
一瞬间,八名女武神同时开火,矿井内响起了一片震耳欲聋的枪声。红晶弹头划破了沉寂的空气,如雨点般倾泻在天使群中,子弹精准地击中那些试图攀爬的天使,爆炸声和哀嚎交织在一起,整个矿井仿佛化作了一个疯狂的炼狱。
天使们发出尖锐的惨叫,不少天使被子弹撕裂,灰色的血液和碎片在空中四散飞舞,它们的进攻一时间被强行压制住了。
露娜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了驾驶椅上。她的手仍然没有松开操控杆,死死抓着。
“撑住!”副官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的语气带着一丝喘息。
作业平台上的女武神们继续开火,子弹和炮火密集地覆盖着矿井下方。天使们虽然数量庞大,但在这样集中的火力压制下,暂时无法继续追上矿机。
露娜瞥了一眼显示屏,矿机正在急速飞驰向中段作业平台。她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我们就快上去了!”副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带着一丝解脱。
然而,露娜没有放松警惕。她知道这场追逐战还没有真正结束,天使们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她咬紧牙关,继续操控女武神,紧跟矿机,等待她们最终脱离险境的那一刻。
矿机本应在中段作业平台停留,但却意外地越过了作业平台,继续向上方方疾驰而去。露娜的心一沉,原本的逃生计划被打乱了。
“见鬼!它根本没停下!”副官声音带着惊愕。
露娜咬紧牙关,迅速调整女武神的抓力,但她很快意识到,这个时候她们已经无法控制矿机,更无力改变轨道。她们只能继续跟着矿机,暂时无路可退。
但更糟糕的情况还在发生。
那些本能追逐的天使群并没有继续追击她们,而是将注意力转向了中段作业平台上的八名女武神。显然,相比于一台孤立的女武神,平台上的八人成为了更诱人的目标。这些天使没有高阶指挥官的调度,完全凭借着本能追杀距离最进的异类。
露娜回头望去,矿井下方的场景让她心脏猛然一紧。平台上的八名女武神已经被潮水般的天使群团团包围,她们背靠背围成一圈,用所有火力向四周进行拼命的射击。那密密麻麻的天使群像是一场不可遏制的黑色风暴,正疯狂地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撕裂这圈孤独的守卫者。
漆黑的矿坑里,唯一能看见的就是八盏强光探灯,它们的光芒艰难地在天使群中形成一圈光环,但那光芒显得是如此脆弱。
每一次红晶的爆炸,都会暂时照亮周围,那些女武神装甲在短暂的火光中显得无比孤独。每一名驾驶员都在竭尽全力地进行防御,可是她们面对的天使数量实在太多,远远超出她们的极限。平台上的八人正被逐渐压迫到崩溃的边缘。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卢比孔中队和五月雨中队的其他两名成员同样心急如焚。她们站在矿井口,紧盯着下方的一切。她们并没有闲置的火力,她们的女武神挂载着大口径的航炮,本该在空战中使用的这些武器威力巨大,足以一发摧毁天使群中的大部分敌人。
然而,情况远不止这么简单。航炮的威力虽然强大,但矿井内的环境却过于脆弱。如果贸然开火,矿井坍塌的风险极高,一旦引发塌陷,整个矿坑可能会把作业平台彻底埋葬,平台上的八名女武神驾驶员也会在这一场混乱的战斗中付出生命的代价。
“不能开火!”玛丽安娜果断命令道,面色严峻。她清楚地知道,这种时候开火,等同于让她们的战友自寻死路。
艾琳娜此时依旧保持冷静,但她的双手紧握操控杆,显示出内心的紧张。她环视周围,想要找到一个既能救援,又不会引发矿坑坍塌的办法。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伊芙琳低声说道,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再不行动,作业平台上的人撑不了多久!”
空气中充满了沉重的紧张感,每一个人都在思考该如何应对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作业平台上的枪声还在持续,爆炸声和天使的嘶吼交织在一起,仿佛整个矿井已经变成了地狱。
“我们就没有其他小口径的武器吗?”莉萨吼道,她扔掉了第二个机枪弹鼓,她只剩下最后一匣红晶子弹了。
“试着用榴霰弹射击矿井下面,尽可能杀伤天使群。”玛丽安娜的眉头拧成一团,她面对这样的情况也有些束手无策。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乔伊带着哭腔的声音,“作业平台遮挡了射界,根本没办法开火,对不起,对不起。”
这下,死局了。
矿机带着露娜的女武神终于冲上了地面,强光照射进驾驶舱的瞬间,露娜几乎忘记了自己刚刚从生死边缘逃离。她深吸了一口气,企图用冷静压制内心的慌乱。
然而,当她回头望向矿井的瞬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抓住。她正好看见,最后一台还在开火的女武神被天使群彻底淹没。她的视线被层层叠叠的天使扭曲身躯占据,占卜水晶上最后闪烁的蓝色光点瞬间熄灭,那是她的队员们,已经全部阵亡。
“不……”她的喉咙发出微弱的哽咽声,但声音却卡在喉间,仿佛连呼吸都变得痛苦无比。
下一秒,天际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航炮轰鸣,炮火毫无怜悯地击穿了矿坑,地面开始剧烈震动。轰隆作响的术法弹头将矿井中的天使和遗留的女武神一起埋葬,大地裂开,坍塌的矿井将一切生机吞没,像是将所有的罪恶和苦难掩埋于地下。
露娜望着矿井坍塌的景象,心中突然涌入了无尽的绝望。她闭上眼睛,仿佛试图逃避这一切,但脑海中痛苦的画面无法抹去。那是她的队员,她的伙伴们,为了完成任务而奋战到最后一刻,如今却被无情的天使所吞噬,连遗体都无法找回。
她感到肾上腺素正从血液中缓缓消退,随之而来的是刺骨的疲惫和剧烈的疼痛。她的身体开始轻轻颤抖,胸口的伤口也开始隐隐作痛,骨刺卡在她的装甲内部,刺入得不深,但足够让她感到每一口呼吸都像是撕裂。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头脑中的悔恨、悲痛与自责开始一点一点侵蚀她的理智。
突然,露娜感到驾驶舱里特别狭小,好像根本没有足够的空间容纳她,操作台挤压着她的胸口让她难以呼吸。她的目光开始游移,企图找出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空间会这么狭窄。
然后,她突然想了起来——她和副官是挤在同一个驾驶舱里的。但……副官似乎好久没有说话了。
一瞬间,露娜的身体僵硬了,她慢慢地转过头,仿佛不敢去面对接下来要看到的场景。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当她终于看向身后的副官时,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
副官静静地靠在驾驶舱的后壁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的面庞依旧带着那股平静的神情,仿佛仍旧保持着日常的冷静与从容。可是,露娜很快看到了那个可怕的细节——
那枚击中女武神的骨刺,不仅穿透了装甲,还彻底贯穿了副官的身体。骨刺从副官的腹部刺入,鲜血从伤口缓缓流出,染红了她的军服,,她似乎能看到对方的内脏从创口处流出。
露娜的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副官的身体,正是为她挡下了致命的骨刺缓冲,如果没有副官,她现在早已死去。
一股无尽的悔恨与悲痛瞬间涌入她的脑海,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量都在一点点被抽走。她曾经总是满不在乎,总是懒散随意,似乎对一切都不以为然。可是此刻,看到那个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副官,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副满不在乎的伪装。
“不、不、不……”露娜的声音逐渐崩溃,她的双手握住操控杆,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你不该这样……这不应该是你的结局,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与悔恨,眼泪开始模糊她的视线。
她的心仿佛被撕裂,那种无力感深深地压迫着她,让她再也无法忍受。她狠狠地一拳砸在操控台上,希望自己能够在一瞬间清醒过来,但那种痛苦却更加清晰地充斥着她的内心。
“安……你醒醒……”
可是,驾驶舱内只有沉默回应着她。那个总是懒散随意的露娜,终于崩溃了。
露娜抱着副官的尸体,脚步踉跄地从驾驶舱里走了出来。她的刘海垂落下来,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每走一步,仿佛都带着某种沉重的压迫感,四周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冰冷。
卢比孔中队的新人们站在一旁,眼前的这一幕让她们浑身冰凉,仿佛从未感受过如此进距离的死亡。几个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女孩,忍不住打开了女武神的舱盖,弯腰开始干呕,无力控制体内翻腾的恶心感。战争的残酷第一次以这样真实而冰冷的方式冲击了她们的精神防线。短短数分钟,九条生命就在她们眼前消逝,她们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面对战争的准备,但显然,她们远远低估了这场战斗的血腥与无情。
玛丽安娜从自己的女武神驾驶舱中爬出来,她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了露娜。她的眼神充满了沉重的悲伤,但她依旧保持着冷静和克制,肩负起了同为队长的责任。
露娜低着头,抱着副官的身体一步步走来。每一步都显得艰难而沉重,仿佛她的全身已经被无形的重担压垮。玛丽安娜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让她清醒一点,但露娜的反应却像是被触电一般。
她突然抬起头,眼神中有一瞬的惊慌,但很快,她又像平日里那样扯出一个满不在乎的笑容。那种笑容显得僵硬而虚假,就像是她在用这副伪装去掩盖内心的崩溃。
“真是万幸啊,”露娜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违和感,语速飞快,语法杂乱无章,她拼命地想要让一切看起来如常,“我们至少还抢救上来了贤者之石,还好,还有两个队员幸存下来了,不是吗?”
她的声音颤抖着,快速地细数着每一个细节,她说着这次的任务中哪里出现了疏忽,哪里应该加以改进,就像她真的不在乎失去的九条生命一样,仿佛她能用这些琐碎的细节来填补心中的空洞。
可是她的笑容在所有人看来是那么的僵硬,每一句话都透着自欺欺人的意味。她仿佛在用这样一种狂乱的方式逃避现实,用那种过度理智和分析的态度来对抗内心的痛苦与崩溃。
玛丽安娜站在她面前,静静地看着露娜。她没有打断露娜的自言自语,只是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露娜,你在哭啊。”
这句轻轻的话语,仿佛击碎了露娜所有的伪装。
慵懒的笑容瞬间僵在了她的脸上。她依旧抱着副官冰冷的身体,依旧装作若无其事,但泪水早已无声无息地从她的眼角滑落。那一瞬间,她仿佛意识到了自己根本无法逃避这一切。
“我……不……我没哭……”露娜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她的双手紧紧抱着副官的尸体,仿佛想要抓住最后一点依靠。
然而,泪水已经决堤。她的眼泪从脸颊上不断滑落,浸湿了副官的军服。她仍然努力微笑,但那笑容已经完全扭曲,变得痛苦而无助。
“你……不该这么做……”露娜终于发出哽咽的声音,紧紧抱住副官的身体,一只手捂住那恐怕的伤口好让对方的肠子不要流出来,努力挽救着她最后的体面。她的身体在剧烈的颤抖,几乎痉挛起来,仿佛想要用力将这一切从心中抹去。可她却无法再假装一切都无所谓,无法再用那满不在乎的态度来掩饰内心的崩溃。
泪水在她的脸上流淌着,她的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得厉害。那个曾经懒散随意的露娜,那个总是不以为然的露娜,如今彻底崩溃在了这个残酷的现实面前。
“对不起……”露娜的声音低低地在空气中回荡着,透着深深的悔恨与痛苦,她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地瘫软在地,抱着副官的尸体泣不成声。
周围的新人们看着这一幕,心中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恐惧。她们没有人能说出一句话,死亡的阴影和战争的残酷让她们彻底明白了,她们面对的不仅仅是天使,还有自己的心灵与命运的搏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