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对,就是放在那儿的衣服,左边,蓝色的衣架。”
“旁边那个黑色衣架上的衣服不要碰,那是老卢克挂在那的。”罗博嘟囔着:“那只该死的沃尔珀从我店里顺走好几包烟都没付钱,活该衣服被淋透。”
阿斯卡纶:“……”
罗博摆放好了餐具,为所有人都盛上一碗鲜美的蔬菜汤,这才忙不迭的脱下手套去往了客厅。
阿斯卡纶两只手分别提拉着几件衣服,呆呆地站在房间门口,只有卧室里放着衣柜,没得到主人的同意前,她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进去。
“怎么了?”
罗博沉重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阿斯卡纶吓了一大跳,她甚至没有发现罗博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这里愣着干嘛?”罗博接过她手里的衣服,伸手捏了几下:“还有点潮,放在屋里晾着吧。”
说着,随手把成摞的衣服扔到了床上。
“走呗,去客厅。”他伸手示意阿斯卡纶:“汤已经盛好了,你们来得正好,刚好尝尝我的手艺。”
阿斯卡纶沉默的跟在他身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厅里,博士三人已经就坐了,博士和暴行一左一右将阿米娅围坐在中间。
小女孩有些好奇的看向罗博,长长的耳朵不时轻微颤抖,昭示着主人不安的心情。后者抬起头,回以一个善意的微笑,然后坐在了博士的右手边。
眼见没有了多余的位置,阿斯卡伦只好坐在罗博和暴行两人中间。
不大的餐桌刚好能容下五个人。
几个人大眼对小眼,不知道说些什么,各自心怀鬼胎。
博士正尝试分析罗博此举用意,他还从没听说过被委托方会率先请人吃饭这一说,但看着罗博盛情难却,本人似乎也并无恶意,只好暂且就坐,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阿米娅和暴行此刻脑袋里的想法差不了多少,她俩头一次知道这一路的旅途中,除了他们三人之外,身后居然还跟着另一位萨卡兹女性。加上对方到目前也没有自我介绍,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但看博士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想必他心里自有定数,于是跟着一块老老实实坐了下去。
对于罗博,他们只感受到了过分到不正常的热情,很少有人会像他这样欢迎来客。
但阿米娅还是稍稍放下了戒心,因为这个鲁珀族的叔叔笑得很温暖嘛。
记忆里,邻居的那个会悄悄给她塞糖果的老爷爷还活着的时候,每次见到阿米娅都会流露出这样温暖的笑容。
阿斯卡纶是心里斗争最复杂的,他有些后悔放任博士进城来了。
罗博·沃里克远比他收集到的信息和黑市的传言中更可怕,更难以捉摸,她引以为傲的潜伏技巧居然三言两语间就被道破。
关键当事人还毫无自知,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莫名其妙暴露了身份,还被当做工具人使唤收衣服,换成一般人她肯定受不了这气,早就掏出刀子架在对方脖子上了。
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她大概率打不过对方。
是的,即使再不想承认,她也不得不面对这样一个残酷的现实——
她,双王亲传的杀手,特蕾西娅的利刃,反叛者的噩梦,烟中恶鬼——阿斯卡纶......打不过罗博。
即使两人并没有交手,但是从方才开始到现在的种种迹象都表明,如果两人真的发生了战斗,那么自己可能在他手下撑不过几个回合。
罗博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一刹那,她少有的慌乱了一瞬,从此再难恢复古井无波的心态。
性命被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感觉并不好受,作为杀手的她要远比博士几人更加敏感。时刻紧绷的神经提醒着她,稍有动作便可能尸首分离。
或许对方确实毫无恶意,但她不敢赌。她在战场上见识过太多了,这片大地上最禁不起考验的就是人性。
手指攀上掌心,利刃蓄势待发。
她想,或许自己应该先发制人。
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罗博却像是毫无察觉的哈哈笑道:“别客气别客气,喝吧,就当是暖暖身子!”
“几位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本人小小心意,嫌弃难喝直说也没关系的!”
“还有一点,呃…这位紫色的小姐,我该怎么称呼你?”
顿了一顿,没有想到话题会延伸到自己身上,萨卡兹沉吟两秒,冷声回应道:
“……阿斯卡纶。”
“哦,这位阿斯卡纶小姐——”
隐约间,有微不可见的淡淡压力弥漫在身旁,并非是战斗出手前一闪而逝的杀心,而是更加平淡的,像是告诫般的语气。
根本不用猜,来源正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罗博。
那个男人端起汤碗,轻轻抿了一口,随后满意的咂了咂嘴。
“手臂上的袖刃,好好收着吧,没必要见光。”
“有我在,这条街区没人敢伤害你们,你们完全可以放下心来,安安静静的品尝完这碗汤。”
“而且这里可是有小朋友的。”罗博转头看向阿米娅,卡斯特女孩疑惑的歪了歪脑袋,“见血可不是什么好事。”
掌根稍微有些麻痹,一滴冷汗划过阿斯卡纶的额头,还未能展露锋芒的袖刃丝毫不敢继续显现光泽,连带着刃口聚汇着的细小光点也变得暗淡。
“啊,诸位是第一次来我这里,不知道规矩也很正常,我趁现在稍微提醒一下吧。”
在阿米娅懵懂的眼中,只是罗博随口闲聊着自己的小店的相关事宜。
可在刚刚不小心释放出敌意的阿斯卡纶看来,却是一匹骇人的野兽展露出獠牙和利爪,宣示着自己领地的权威。
“本店内,禁止使用任何锋利器具。”目光看向自己的手指,罗博又连忙补充了一句:“爪子也不行。”
“因为经常会有孩子来店里买零食嘛,以防万一伤到他们嘛。”
毫无疑问,这是提醒,也是威胁。
于是阿斯卡纶泄气的败下阵来,在气势上就已经败北的萨卡兹闭上双眼,如同举起投降的白旗一般,端起了桌上的汤碗,一饮而尽。
“——!!!”
突然间睁大了双眼,忍住热浪带来的痛楚,将喉咙里的液体尽数吞下。
难过的从口中伸出通红的舌头,能看到有缕缕白烟冒出。一边麻溜的腾出右手快速扇风,一边斯哈斯哈地从嘴里吐气。
有那么一瞬间,阿斯卡纶觉得自己要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