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内。
“掌柜的,我走了。”
走之前女子还向老板打了声招呼。
老板没有搭理他,只是自顾自趴在桌上打着瞌睡。
方才男子与女子两人对峙之后,男子低头不语。
女子便起身向冯景苍和不知何时出现在堂内的掌柜致歉,看样子是知道冯景苍为男子付账之事。
冯景苍不以为意,起身抱拳回礼。
“此番之事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可愿来我二人院中一叙。只因某观公子非是常人,今日有缘何不结交一番。”
一整天只顾喝酒一语未发的男子终于出声言道,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
冯景苍本有意回绝,他今日之身份不便这般行事。主要此二人虽说也定然不是常人,但想必不会与自己的任务有关。
但紧接着脑海中传来的话语让他改变了主意。
【叮!支线任务触发:“砂砾”】
【任务介绍:闲来无事出门饮酒的你似乎遇上了有趣的家伙,何不探寻此番奇遇。】
【答应左思济的邀约】
【任务奖励:未知】
左思济?那男子的名字吗?
“那便请吧。”
闻言左思济再次哈哈大笑,扭头往堂外便走,没有看后面冯景苍和那女子有没有跟上。径直大步离去。
......
冯景苍看着左思济穿行在这外城的大街小巷,旁边女子却只在身后跟随,与方才大堂内的情景大相径庭。只是两人在这冰天雪地的黄昏之际身着轻衣不觉寒冷还行动轻便,内功轻功想必也必是不凡。
路上偶尔遇到一些不知为何天近将夜还鬼鬼祟祟的家伙看到三人后立即销声匿迹。
遇到一些人也会露出笑容交谈,显然他二人对这里十分熟悉。
很快三人就在一栋古朴的宅院前停了下来。
宅院位于一个小巷的尽头,这里不像来时街道景象脏乱,而是颇为干净雅致。
左思济上前推开院门。
院中一片空地之后是一栋青色瓦房,屋前载着几颗枣树。
枣树下摆放着几张石桌,石桌旁是两三个石椅。
瓦房,枣树,石桌,石椅。均是落上极厚的积雪,此处显然是许久未有人居住。
两人缓步走到石桌前坐下,伸手指向另一块椅子,对冯景苍说道:“请。”
却没有理会冯景苍有没有入座,两人又开始对视起来。
“小鸢,好久不见。”
左思济对女子微微一笑。
林鸢回头,看向左思济,眼神中看不出悲喜,冯景苍在一旁只是觉得气压都低了几分。
“你还真有脸进这个门,说这句话。”
说着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柄冷森森的长刀,话音未落地,便拔出刀鞘对着左思济劈去。
左思济眼皮就是一跳,起身就跑。
“小鸢,有话好好说。”
“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紧接着林鸢一刀便已经劈到了石桌上,石桌立时分成两半,火星四溅。
她脸色阴沉如墨云,声音好似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再给你一次机会,给我滚!”
左思济看着石桌下地面上被劈砍出来的痕迹,咽了咽唾沫:“你这死丫头,还真砍啊。”
周围的气压几乎肉眼可见的一般降低了几分。
手中佩刀再次缓缓抬起。
左思济见状赶忙说道:“等等,这还有旁人呢,咱们好好说话,你先听我说完,再决定赶我不迟。”
“......”
瞥了瞥还站在旁边一脸看戏模样的冯景苍,林鸢长出一口气,收刀回鞘。周身气息终于收敛了几分。
“公子见笑了。
不过今日家里不便待客,公子还是请回吧,日后有缘林某再行致歉。”
林鸢冷冷说道:“公子今日是被这人诓过来了。”
“小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滚!”
“好嘞!”
左思济二话不说走出了院门,站在门口说道:“我同你讲啊......”
“砰!”
然而他话还没说完,院门就被林鸢重重关上,连带着冯景苍还没来得及反应也被扔了出来。
不过明显林鸢控制了力道,他落地时并没有感到什么痛感。
白天酒楼里自饮自酌豪放不羁的左思济,终于忍不住跳脚骂道:“林鸢!你太过分了!我好歹也是你曾经的姐夫!”
话音未落,院门又被“砰”的一声重新打开。
露出林鸢那张冷峻无比的俏脸,神色阴沉似水,乌黑秀发无风自动。配着初上梢头的月光倾泻,竟有几分神人仙子模样。
又是一语不发。
不见手中动作,闪烁着寒芒的刀光已经到了左思济眼前,紧接着他身前一块土地竟是出现了一道极长极深的裂痕。
“......”
左思济在沉默片刻后说道:“我是说,我们应该好好谈谈。”
“姓左的,我最后提醒你一次,我姐已经死了!清清白白!”林鸢站立在院门下,一字一顿道:“你要是敢出口不逊辱她名节,你就算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会找到你,杀了你!”
话音未落,女子身影就消失不见,大门也重重关上。
却见门外左思济,竟是不复方才的惶恐愤怒,而是一脸莫名的仰头望着院内伸出的枣树梢头的月色。
久久无言。
不知过了多久,左思济再次开口说道:“公子见笑了,白日左某请公子一同前来此处确是存了借你旁人身份让她冷静冷静,没想到她还是这般气性。、
今日之事,可见我与公子十分有缘,若是公子稍有闲暇,不嫌弃的话可愿意听写故事。”
说完左思济也不管冯景苍的反应,甚至他都没有回头看看冯景苍还在不在,依然是深深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和点点星斗,和皎白月光。
......
多年以前,也是这处院落。
一个踌躇满志的少年,一个性格温婉的女子,以及一个从小渴望子承父业的假小子一般的小姑娘。
当时的少年意气风发地对女子说,要当天下第一的侠客,杀尽天下的宵小恶徒,抓尽天下的贪官豪富,横扫天下,澄清玉宇。
那时年纪尚幼却已经是整日舞刀弄枪的小姑娘也在一旁蹦蹦跳跳地起哄,说要继承父亲的志愿,上阵杀敌,一展抱负。
那性格如江南烟雨般温婉的女子却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好像呢喃着对两人说着什么。
那时枣树才堪堪与少年一边高。
之后......
之后有一天女子死了,就死在了院子门前的臭水沟里。
衣衫破碎,不堪入目。
好像是从那一天起,有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便死了。
世上好像多了个游魂野鬼般的醉人,同时在皇城根脚,穷人扎堆,乌烟瘴气的北城郊,多了一个做事圆滑,凡事大多睁只眼闭只眼的好心女捕快。
再然后的今天,冯景苍不经意间帮一个躬身谄媚,蝇营狗苟的今科状元付了酒钱。
左思济回头,不再面向院子,转身往回走。
地上满是积雪,但茫茫白雪之下有多少腌臜污秽,左思济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不会有任何改变。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有些不合身的袍子,虽然酒渍去除去了,好歹是显得不那么杂乱,低头看了看,轻笑一声:“还是那么好看。”
旋即大踏步往雪地里走去。
儒袍不合身,是因为小了,他亲手改了一下,没改好。
衣服曾是她亲手所织造送与他的。
女子的面容他已想不起来,不知是当真忘却了还是不敢想起。唯一能记得的事当时女子问他衣服好看吗?
他回答好看。
女子当时笑的很开心,一旁的小姑娘则是一脸不忿,埋怨怎么没有自己的份。
其实衣服从一开始就小了一号,也不是很好看。
只不过是她所送的,所以在少年心中,那时世间最好的礼物。
......
“冯公子,我知你身份,也知你近来苦恼。今日你我有缘相会,您能不顾这天寒地冻在这听我这个废人絮叨半天。若是不嫌弃还请再听我唠叨几句,公子如若只求自保,就请好好安身在国师府中不要轻易走动,事情自会解决,如若不然,只怕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