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在身边飞流直下,一头扎进脚下的碧波深潭,清凉的水花偶尔飞溅到他脸上,让人恍惚起来分不清究竟刚才只是一场梦魇,还是当下身处死后的幻境。
寄居蟹敲击信筒,提醒三合继续跑起来,他不敢耽搁,手脚并用爬上峭壁来到瀑布的上游。
此处是个山包的平顶,地势平整得如同锐利的刀锋切去山头。
一汪泉水自平顶的中央汩汩冒出,水溢满四方,顺边缘的沟壑缓缓流下,如此精致秀气的泉眼竟会变成那道直下飞流的壮观瀑布,诸如此类让三合感到不可思议的地方还有很多。
他脱下鞋光着脚站在泉水里,举目四望,夕阳的余晖在地平线前向他招手,东方一轮崭新的白月业已升空。三合踩在林间的制高点上,白桦林地的风景一览无余。
山包令三合感觉很高,高到他想吟上一句“高处不胜寒”的佳句。
同时他觉得此地比从吟游诗人处听来的极北之地唤做“龙脊山脉”的世界屋脊还要高,他甚至怀疑站在泉眼附近伸出手说不定可以触碰到某位神明老爷的域界大门。
山同时又很矮,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需要很努力的透过叶脉阻隔才可以看得清四周状况。
树冠围拱成个无比完美的圆形,当真像个矗立在黄土高坡边缘的墨绿黑点。
三合看向森林,顿感森林同样在回望自己。他发现这里的确如料想一般,是白桦森林的中心点。他转回身向南寻找石羊所在的空地,却发现那里亦位于森林的正中。
一道黄沙围栏而成的北方边界就划在距离石羊不远的森林边缘,只需要跳下山包拐几个弯,小跑一段时间即可抵达。
三合想那里一定就是沙海,小矮子努力向沙里眺望,希望看到二子约定好的袅袅炊烟出现。而他身后,向南蜿蜒的来时道路同样近在咫尺,近到只要三合跳下瀑布,顺流扑腾几下就到了。
“这森林明明很小啊,怎么就是走不到头?”
*那你说,这泉水是急还是缓,山是高还是低?*
“说不上,挺奇怪的。”
面对林的问题,三合只得如实作答,眼前种种已超出凡子的认知。
*怎么说这片森林也算是众神的域界,不能用凡子的标准去衡量。赶快走吧,天马上就要黑了,如果到时候还走不出去谁知道还会有什么麻烦找上门。*
林催促执拗想在平顶上过夜的三合。寄居蟹苦口婆心,他知道三合已经筋疲力尽,羽神同样也需要休息一番。
只是在没有离开这片好客的白桦林前,谁也甭想安生。
三合慢吞吞翻下北面的悬崖,不忘对林问东问西道:“蚁群是谁派来的。”
*大概率是太阳之神。*
“我以为太阳神会派圣甲虫来。”
悬崖很矮,矮到根本用不着攀爬。三合整理好背囊,把灌满的泉水别到侧袋。他望着脚下的瀑布和一潭池水,风景似曾相识。
“没有独角兽和圣甲虫,只有鹿和蚂蚁。”
*知足吧,众神现在个顶个的虚弱。说不定此地没那么多屎壳郎,好歹蚂蚁也是虫。*林悻悻的说,*就算是鹿和虫也能要了你的命,更何况刚才你还见识到了卡……咳!见识到了钢铁慈父的威能。*
“下次你再骂海神之前提前说一声,我好躲得远一些。”
三合矮小的身影隐没在林间深处,没有了太阳为其指引方向,此时唯有依靠蹲在肩头上的寄居蟹。
莫名的他想起吟游诗人的北地故事集里总会有一句谚语,与雪崩跟雪花的冤情有关。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