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一忍!”
随着又一发闪光弹的持续燃烧,青年背着铃木队长在强光下穿过路面,左侧街道中心的嘶吼声催促着石阪加快脚步。
对面的深泽弦一郎正背对着他们举枪射击,枪口经过消音器减弱的的火光在子弹出膛的一瞬照亮了阴影中的畸形影子。
“深泽!闪光弹还有几秒就结束效果了!不要恋战!”
青年嘶吼着从腰间枪套拔下手枪,适应背负重物的不适向黑暗中扣动扳机,几声不甘的哀嚎提醒着众人情况远比他们想象的危急……
“不行!根本没有可以确认的撤退路径!我们已经……”
深泽弦一郎缓缓放下枪口,夜视仪视野内的白色四肢怪物不断地从街道的小巷汇出,聚集。
龇牙咧嘴的,口含长舌的,眼眶空洞的……
姿态各异的妖邪之物从黑暗中不断汇合,从四面八方朝街道中心狂奔而来。
闪光弹已经到达它的使用极限了,原先的灼目辉光也在瞬息暗淡下去,重新激起那道奇异轮廓的震天嘶吼。
这一阵朦胧的迷雾似乎成为了一座屠宰场,而闯入其中的特搜队成员们就是那个待宰羔羊。
“已经,逃不掉了。”
“混账!”
“别胡说八道了!因为做不到就不去做吗?警视厅警察的气量也就这样了!”
石阪愤怒的打断了警部补的丧气话,矮身将铃木队长放下,取出他背包中的最后一枚闪光弹,还有唯一的信号弹发射枪。
青年不确定他们究竟处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或许一切都是徒劳无功,外界也不会因为这发信号弹而收到任何消息,但还是那句话——
做出决定总好过什么都不做。
闪光弹璀璨的炽热光华在巷中绽放,前路的一切鬼魅魍魉惶恐不安的在原地滞留着,惧怕着这光与热。
红色的信号弹在一声尖锐爆鸣中攀上高空,似万钧之矢般穿透这笼罩地面的浓雾,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隅田川河畔的人们因为突如其来的异动而停下手中的动作,注视着宁静夜空中的那抹醒目鲜红议论纷纷。
“妈妈!你看,有烟花!”
在河边散步的路人中,妇人臂弯中的年幼孩童向天空探出手,指着隅田川北岸的红光嬉笑着。
“烟花?我记得还没有到烟火祭……等等!信号弹!?”
“骗人的吧?!”
“滴——”
警笛声适时响起,河道边的路人们也在巡警的敦促下快速向安全处有序走去。
……
而在沼明组周围待命已久的丸山仓平那里,那道划破天际的鲜红也让西新井警察署的众人警铃大作。
“糟了!有意外情况……快开车赶过去!下达封锁令!”
丸山仓平快步走向指挥车的位置,呐喊着吩咐行动。
一辆辆警车也在各个小队的指挥下朝信号弹的方向飞驰电掣的驶去,车顶的红蓝警灯在西新井的街道闪烁起来。
指挥车内的丸山仓平已经没有闲工夫去顾虑过几日的扰民投诉了,这件事情已经演化到了必须由警视厅本部介入的程度……
“摩西摩西!是总务部吗?西新井警察署发生暴力团暴动事件,需要增援,坐标是……”
……
“你说什么?!”
岩坪孝一从座椅站起,脸上是完全抑制不住的惊愕。
眼前从总务部前来的通知官带来的消息令他怀疑自己是否还在做梦,他不可能不知道在西新井那道信号弹是谁发射的。
事情真的演变成最糟糕的样子了……
“我再重复一遍,暴力团对策科的警员,即刻前往西新井警察署进行配合调查,在情况处理完毕后负责对接。还有什么疑问吗?”
通知官面色如常的说。
“我马上派人……不,我亲自去。”
岩坪孝一急匆匆推开个人办公室的门,走到暴力团对策科的总办公室去。
今晚,注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信号弹已经发射了……我们马上转移阵地!快!”
石阪重新背起已经陷入昏迷的铃木队长,身上仅剩下一柄手枪与腰间的长刀。
背包和MP5卡宾枪已经在刚才的战斗中遗失了,况且背负伤员的情况下,他也完全没有使用冲锋枪的条件,防护手段主要还是得依靠深泽弦一郎的掩护补足。
好在警部补只是消沉了片刻,想罢还是端起枪口跟了上去,抬手射杀前路的几只怪物。
不能待在小巷里……必须趁着这段时间离开这块区域,怎么办……
啧……至少得在这群恶心的玩意把我们包围之前找到安全处。
“哒哒哒哒——!!!”
身侧的警官咬着牙扣动扳机,前路尚在混沌状态的怪物群顷刻间因为弹片的冲击力而倒下,尸骸遍地,虚张声势的嚎叫声络绎不绝的响起。
但居民区终究不是街垒,无论二人如何在巷中旋转腾挪,那群畸形儿依旧如影随形的纠缠着,深泽警部补手中的MP5的弹药也因为繁复的使用而告罄。
“不好!子弹用完了……”
“背着!”
石阪将背上的铃木队长扔向警部补,扯下夜视仪,左手扶住刀鞘向尸群快步奔袭而去。
去掉夜视仪后的视野陷入了一片黑暗,但对青年来说这一切都不是问题。
集中精神,去感知周围环境的一草一木。
既然枪械可以摧毁这群家伙的身躯,那么——
“嗡……”
男人在这一片血色中独自伫立的,从四面八方袭来的怪物转瞬间向这个毫无防备的猎物扑了上去,血口大开,就像对之前那几个人类所做的一样……
“北城一刀流……横一文字·回天!”
刀芒在一瞬划过周身,回旋的锋刃将接触到的一切都一分为二,肢体和血肉碎块也随之坠落,鲜血遍染,切先和物打部分染上的少量鲜血证明着主人的非凡武艺。
“咻!”
青年轻轻甩动刀身,利用血振将那些附着的粘附物尽数剥离,百战馀生的惊骇气势宛若实质的重压,以青年为中心向四周辐射而去。
杀意,几乎要化作凝实重压的杀意,任何还留存着求生本能的生物在这股锋芒前,都会不可抑制的萌生逃离的想法。
然而在朦胧雾气中,却隐隐约约能够看到青年周身某个与白雾格格不入的纠缠之影……
“那是……黑色的……龙?!”
发觉怪物的动作忽而呆滞起来,深泽弦一郎得以借助喘息的片刻回头,看到一片白芒的视野内那道不断流动的黑色。
这是幻觉……还是……
“吼——!”
之前在主路口的那个巨大怪物发出刺耳的呼啸,畸形怪物们也在片刻后重新恢复嗜血的本性躁动起来。
“别傻站着了!我负责吸引火力!去车子那边!”
青年挥舞着长刀,在狭窄的巷内配合脚步,不断切开那些怪物可怖的肢体,黑红的血液溅落在衣角。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没得选!”
深泽弦一郎低头深深呼出一口气,点头向外侧跑去。
回复完队友的青年则横起爱刀,将未曾浸染鲜血的锋刃抵在左臂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如果那个时候,我体内那股即将奔涌而出的热流不是错觉的话……
刀锋的纹路因为拖割而染上丝丝鲜血,尔后在石阪坚定而缓慢的拖割中,伤口肉眼可见的弥散出一团血雾,和巷中的白茫勉强分庭抗礼。
“这就是观母子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吗……”
石阪默默感受着这团奇异血雾中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联系,这种不同于五感的感触既让他有些陌生,又像是他与生俱来的那样如臂驱使,变化万象。
他对于他自己的身体还是过于一无所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