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变得很冷。
且不管玛恩纳此时的脸色,在场的两位女士显然不会有很好的心情。
“这是您做的吗?”
最后,还是骏川手纲壮着胆子,看向了此时宛如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般,浑身都泄露出令人窒息的杀气的玛恩纳。
最终,还是玛恩纳摇了摇头。
“我碰巧撞见此人在行凶,被攻击的训练员失血过多,我已经联系救护车送往抢救,他在看见我的时候非常果断地发动了袭击,被我抓住反抗无果后选择了自杀。”
金色的臂甲上还沾染着鲜血,配合上玛恩纳此时的表情,显然不是很有说服力。
但。
“承认!我姑且相信您的话,毕竟您是女神引渡来的客人,眼前的场景还不足以打破我对女神的信仰。”
秋川弥生虽然也是面色铁青,比之骏川手纲还是好上不少。
她并非没有看见过死者,不论是马娘的还是人的。
那是她还叫北方风味的时候的事了。
身着黑衣的人看不出男女,身形被宽大的黑袍很好地遮掩了,脸上的诡异面具没有五官,唯有意义不明的纹样仿佛在嘲弄着三人。
玛恩纳微微颔首算是应承,随后用手掀开了这来者的黑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几乎可以说是皮包骨头的枯黄手臂。
皮肤的纹理粗糙而清晰,似乎还有一定的皲裂,就像是枯死的树根一样。
“……”
玛恩纳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这家伙当时反抗的力道,大到连自己都差一点没有反应过来,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一条手臂?
简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干了一样……
“好瘦……”
走到玛恩纳身旁的骏川手纲猛地用手捂住嘴巴,以免发出尖叫。
但这还没完。
这个人,看身体的骨骼结构应该是个男人。
但是被袍子盖住的,被利器干净利落地划开的喉咙上,却看不见喉结。
身体完全不像是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应该有的样子,玛恩纳用手试着轻轻按压,竟然还能感觉到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瘪。
就像是刚刚和自己角力的只是一具干尸一样。
“啧,不快!”
秋川弥生面露不爽地咂了咂嘴,和幼女的外表截然不同的,长满老茧的手猛地扣住了这具尸体脸上的面具。
“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敢在特雷森作乱!”
随着秋川弥生的手发力,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回荡在偌大的理事长办公室里。
“什……”
滴答……
黑褐色的血自面具上滴落。
握着面具的一角,秋川弥生顿时面色煞白,条件反射般地把手里的红色面具扔到一边。
“唔!”
一旁的骏川则是在闻到空气中几乎要凝固的血腥味后,把头扭到一边干呕了起来。
暗红色的肌肉还在微微蠕动,淡黄的脂肪泛着浑浊的油光。
干瘪的眼球挤出眼眶,其上是蛛网一般的血丝,鼻子在的位置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唇角的两边被野蛮地撕开,直至耳边两侧。
“那张面具,是贴在这个人的脸上的。”
玛恩纳的眉头越发紧锁,即使是他也要庆幸一下库兰塔并非以嗅觉著称的种族,这股恶心的味道,不是持续十数日以上的战场可是很难闻到的。
而且……
这个人的死状,总觉得……
“北方,没事吧!”
就在玛恩纳心生疑惑之际,一阵浑厚的女声打破了思考。
浑厚,这或许很少能用来形容一位女性的嗓音。
但眼前这位女士的形象,却让浑厚的嗓音与其无比相称。
近乎深栗色的头发剪成干净利落的短发,其中一束白色的挑染显眼异常,宛如利剑般的眉毛修饰着一双如水波荡漾的碧色眼瞳,散射出来的目光却又好似一柄钢刀,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微薄的粉唇,面部的线条胜似男性一般的硬朗。
她身段高挑挺立,穿着修身的米黄色风衣,衣角随着身体的喘息轻轻摆动,远远看过去有一种逾越性别的俊朗和魅力。
“神赞……”
秋川弥生听着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不禁抿了抿唇。
“我说过不要再这么叫我了吧。”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左右,令人惊讶的效率。”
玛恩纳也不再多想,将目光看向了此时站在门口的马娘。
右耳朵上的装饰是一对手铐吗,真是别致的品味。
而且……即使是现在也处于警戒状态吗。
随时可以发动攻击的角度,适合于发力的姿势,看似慌乱却很有规律的扫过了整个房间的眼神。
她根本就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慌乱。
非常良好的素养,即使在玛恩纳的眼中也无可挑剔。
“……我失礼了,秋川阁下。”
确认完周围无异常后,神赞也稍稍收起了自己的戒备,将目光投向了眼前的这具尸体。
“真叫人惊讶。”
说是这么说,脸色却完全没有一点惊讶的意思。
“这具『片影』,是谁做的?”
『片影』,又是泰拉语吗?
古老的卡西米尔腔调让玛恩纳心中顿时警觉了不少。
前不久女神的突然上门,提起了关于那位的『天途』。
而这一次,更是干脆直接出现了『片影』。
梦魇可汗……
“我做的。”
玛恩纳从尸体旁站起身。
“玛恩纳.临光,此前是由本人向您通报的特雷森发生的训练员袭击事件。”
平淡而无起伏的语调让本来认真地打量着眼前这具尸体的神赞将目光看向了他。
马娘……不对,人类吗?
看到玛恩纳头顶上那对金黄色马耳,下意识以为对方是马娘的神赞,心中不知怎么升起一个念头--
目光下移,男人沧桑的面孔映入眼帘,神赞便也自然而然地觉得这没什么不对。
“你是……”
“玛恩纳先生,是我校新聘的训练员。”
终于缓过神来的骏川手纲尽量逼着自己不去看那尸体的惨样,朝着神赞解释道。
“训练员吗,所以你才能发现高仓先生受到袭击了……”
神赞沉吟着,从其背后不知何时又出来两位身着米色风衣的马娘,干净利落地将那尸体装入准备好的袋子,处理好相关痕迹后,又无声无息地越过神赞从背后的大门出去了。
安静而无声,痕迹的处理也找不出毛病了。
看来眼前的情况也并非第一次了。
“那么,玛恩纳先生。”
深深吸一口气,又将其缓缓吐出,神赞面色冰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玛恩纳,一字一字地说道。
“可以请您,陪我们走一趟么?”
本来已经平和下来,长舒一口气的秋川弥生和骏川手纲神情顿时僵住。
“等等,神赞,为什么……”
侧身做出请的动作,玛恩纳双手插兜,很自然地从神赞的旁边走了过去,没入走廊的黑暗之中。
“你有很多事情不明白,北方。”
默默退出办公室,神赞拉住大门,将其缓缓关闭。
“所以,别来掺和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