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空看着手机导航,四处张望,半信半疑地走进了眼前这栋破的不能再破的楼房。
“找工作啊?太好了,我这最近正好缺人呢,你要是来那我可就多了一员大将,来吧来吧,地址我给你发过去。”颜空的大学舍友孟乐天听到颜空正在找工作,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无论颜空怎么问他都不说自己具体在做什么事,强烈要求颜空来线下找他便知后直接挂断了电话。就这样,颜空弯弯绕绕地在城区外围转半天,终于到了他在微信中发给自己的地址。
楼房极其破旧,破到颜空就算走到了楼梯上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是不是实际上这里压根就没有人居住。
走廊的墙皮已经不能用掉皮形容了,基本上是全数脱落,楼梯间每一层的天花板上都有深深的水渍,似乎是一楼一楼漏下来的,老鼠虫子更是遍地爬,若不是地上许多看起来就比较新鲜的生活垃圾,他基本就可以肯定这里已经十年没住过人了。
“五楼……”他重新看了一遍手机上的地址,“就是这里吧。”
一块崭新的铁质告示牌上写着几个大字——乐天事务所。
“在这种地方开事务所?”颜空瞠目结舌,“大学的时候就觉得他不大聪明,两年没联系这是觉醒脑残系统了?”
颜空推开和门牌同样崭新,与这栋楼格格不入的气派办公室木门,眼前的场景让他差点把下巴惊掉。
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中大了好几倍,前一步还是水泥地,踏到屋内立刻就变成了闪亮的瓷砖地面,和门正对着的是一张十分夸张的豪华实木办公桌,这种规格的桌子颜空只有从前在政府打杂的时候在市长办公室见过。房间左侧放着一张金色的根雕茶桌,茶桌两侧摆了几根打磨过的原木以当座位。
往右看,两排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黑色沙发中间摆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倒是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摆放。
“好家伙,真皮的。”颜空一边摸那张巨大的沙发一边感叹。
“你进门不应该先看先我给我打个招呼吗?为啥先给家具打招呼啊。”坐在办公桌后老板椅上的孟乐天见颜空这看看那看看就是不看他,终于沉不住气说。
“啧啧啧,你这是发达了,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豪啊?你这把沙发一套得几万块钱吧。”颜空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中间,半躺了下去。
孟乐天白了他一眼说:“你觉得我要真有钱还在这鬼地方开事务所吗?”
“还真是。”一进门的反差感和冲击力太强了,让颜空都忘了自己其实是在一处鸟不拉屎的破旧小区。
孟乐天起身朝颜空走来,他梳着背头,瘦小的身体搭配了一件长款风衣,显得莫名滑稽,他走到沙发前,双手将衣服后摆往后一甩,衣服飘起后顺势坐下翘起二郎腿,动作流畅度之高令人不禁怀疑他是否自己早已多次训练过。
“你见到的这些家具其实都是我的系统包含的范围内的。”孟乐天打了一个响指,天花板上的灯瞬间变成了西式水晶大吊灯,“你想要什么风格的都可以在这所房间内随意更改。”
“你还是把它变回去吧。”由于房间挑高过低,水晶吊灯垂下的几条水晶链子搭在了颜空的头顶,他往旁边挪了挪屁股说。
孟乐天突然看向面前,似乎在寻找什么,他将手指伸出在空中虚点了几下,周围的家具虚化了起来。不一会,屋内的灯光瞬间变暗,墙壁的墙纸变成了暗色调的样式,刚刚的茶桌变成了一架压在地毯上的钢琴,他们二人正坐着的沙发也变成了两张黑色的木椅,就连墙上的窗户也变成了由多条木条裱起的模糊玻璃窗。
“这……这难道是!”颜空看着对面墙根上靠着的巨大书架和旁边的圆形办公桌瞪大眼睛,桌上甚至还摆着上个世纪的老式台灯。
“没错,我们的事务所是侦探事务所!”孟乐天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个烟斗叼在嘴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嘿嘿地笑了起来。
听完孟乐天的讲述,颜空大概了解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觉醒的是侦探系统,系统的基础任务就要求他创办一个侦探事务所,这可把孟乐天愁坏了,只好努力打工几个月,加上自己原先攒的一些钱,买下了这间破屋子。幸好只需要场地,内饰和家具系统全盘帮忙解决了。
“那你想过把事务所放在这种地方,客户该去哪找你吗?”
“没事,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这地方也不用人上门,跟客户在网上沟通就ok了。”孟乐天大手一挥。
孟乐天和颜空讲述着自己的创业大计正不亦乐乎的时候,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你是不是喊太大声了,别的人家找来了。”
“不是,是咱们的客人到了。”孟乐天打开系统又变了把椅子出来。
“请进。”
门被推开,一位衣着华丽的中年女人走进了屋内。
“你好,美丽的女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孟乐天叼着烟斗,十分优雅地起身。不知何时,他的打扮已经变成了和房间一个风格。
孟乐天的下身穿着棕色网格高腰裤,搭配小牛皮皮鞋,上身棕色网格小马甲内微微露出白色衬衫的衣领,领子下则整齐地绑着一条墨绿色领带,外套居然是非常复古式、与裤子一个配色的斗篷披肩外套,头顶戴着十分经典的福尔摩斯侦探帽。
“不是哥们,你福尔摩斯啊?”颜空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变装,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着装,“我这是陪你cos华生呢?”
颜空的衣服被更改成了一套灰色的英式西装。
“嘘。”福尔摩斯凑到颜空的耳边小声说,“这样显得我俩有专业素养。”
妇人明显喜出望外,连忙走到二人跟前,伸手紧紧握住了孟乐天的手。
“我到你们门外的时候还在怀疑你们是不是什么诈骗组织,见到你们这个样子我就放心了。”女人明显如释重负地说。
“所谓大隐隐于市,形式不重要,我们注重的是帮客户解决问题。”孟乐天弯下腰,轻轻吻了吻女人的手背,随后伸出手臂引导她落座。
女人坐下后,孟乐天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桌子上拿起烟斗,询问女人介不介意自己抽烟,得到许可后,他将烟斗重新叼在嘴上。
“我已经在网上与您聊过了,现在我们可以详细地了解一下事情情况了吗?”说完,孟乐天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盒火柴,点燃烟草,轻轻吸了一口。
“当然当然。”女人急忙点了点头。
颜空本来想找一下有没有什么饮品,结果只房间找到了一盒雀巢咖啡和一台电水壶,这种煞风景的摆设令人汗颜,他将就着冲了两杯速溶咖啡,端到了会客桌前,在女人和孟乐天跟前放下。
“我叫崔玉美,是中州市人。”女人向颜空表达谢意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毛微微皱了一瞬,放下杯子说。
“崔玉美……女……中州市人……”颜空找出了一本蛮精美的笔记本,在上面有模有样地记录着。
“我的老公,在前天被人杀害了。”崔玉美说完,情绪似乎有些波动,掏出手帕擦了擦眼睛。
颜空正在记录的笔一下子停住了,他扭头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孟乐天。
“命案?为什么事务所开起来第一个案件就是命案?而且这种大事交给他这种人真的靠谱吗?”颜空心里吐槽道。
“对于您的事我表示深深的遗憾,能不能请您详细介绍一下事情经过,以便于我们帮您解决。”孟乐天并没有理会颜空怀疑的视线,面对崔玉美脱帽后十分优雅地说。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
崔玉美的老公叫唐永,是中州市永合服装厂的厂长,在前天被发现死在工厂的办公室内。
第一目击者是工厂的保洁,下午六点,要到保洁的下班时间了,保洁阿姨正打算清理完厂长办公室就下班,打开门却发现厂长倒在一片血泊中,没了生气。
保洁阿姨第一时间报警,警察到现场后,经过一天的调查后,很遗憾的通知崔玉美,以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查清凶手。
监控中根本没有其他人进出厂长办公室,一整天除了保洁阿姨和唐永,并没有其他人出入,警察经过调查,发现死亡时间与保洁阿姨发现尸体的时间完全不吻合,死者尸体被发现时,死亡时间已经差不多五个小时了。
政府为了维持社会稳定,警察局内的工作人员大多是系统时代前的原班人马,其中大多数人是战斗系统,调查这种系统犯罪的密室杀人案十分困难。
“崔女士,我们会尽力帮你调查你爱人的死因,但是在这期间,为了保证破案的概率,我们还是建议你去任务局挂个求助单,或者是找一些具有侦查探测能力的系统能力者来帮助你调查一下。”南城区刑警队长刘虎很抱歉地对崔玉美说。
“您有没有带尸检报告和现场的照片?”
崔玉美从包里拿出一件档案袋,递给孟乐天。
男性尸体一具,尸长176cm……孟乐天跳过这些直接看最后的结论。
孟乐天看着尸检报告,直冒冷汗。
动脉出血过多致死,死亡原因不明,全身没有任何伤口。
“凶手拥有非常危险的技能。”颜空立刻意识到。
孟乐天继续翻看剩余的资料,屋内十分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挂钟秒针跳动的响声,静得让颜空觉得自己似乎能听到胸口紧迫的心跳声。
“案发现场没有破坏吧?”孟乐天将材料全部放下后问。
“没有,除了警察去了一趟,没有别人进过办公室了,一直是原样。”
孟乐天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一只手臂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托在下巴处,就这样在房间里兜起了圈子。
“请问您下午有时间吗,我和我的助手现在需要准备一下。”孟乐天来回走了几圈后停下,对着崔玉美说。
“当然有时间,还能有什么事比当下的事更重要呢。”崔玉美叹了口气,保养得十分完美的脸上也露出了几条皱纹。
二人寒暄几句,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后,孟乐天出门要将崔玉美送至楼下。
屋内剩颜空一人,他拿起刚刚孟乐天翻看的资料,翻看了起来。纸张上写了唐永的生平信息、人际关系网等详细数据。
“系统信息?”颜空注意到了纸上的一小条信息。
运营系统:天赋技不详、能力不详,以他人的描述来看,该系统拥有能使企业或事件的运营更加流畅的功能。
“看来没有自保能力。”颜空放下这页个人介绍,身子往后仰,盯着天花板上散发着暖黄色光线的灯泡。
在新社会雇一个安保人员代价并不高昂,说的过分些实际上是较为廉价的;一个毫无自保能力的老板居然没有雇佣贴身保镖么……
“可能是他对自己所在环境的安全性很放心?”颜空下意识将大拇指关节放到嘴里咬着,心里想。
“人际关系网。”颜空拿起这张关系图,发现唐永其实是一位人品和口碑都十分不错的老板;无论是员工还是合作伙伴都对他的评价十分之高,即使是商业敌人也没有故意贬低他,而是对他大加赞赏。
一个老好人,良心老板,没有防范心,十分有钱。
这些种种矛头都指向他死亡的最大受益人——妻子。
但既然这件事就可以这样翻篇过去了,为什么她还要再像这样找侦探事务所来帮忙找杀人凶手呢?
逻辑不通,这些信息组合起来像是弥漫着一层诡异的迷雾,不知为何让人心生浮躁。
杂乱的信息让颜空有些心烦,不禁紧皱眉头,咬着自己手指头的力道也更大了些。
“吱——”就在颜空的想法似乎要触碰到什么东西的时候,开门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路。
“终于给这大单接下咯!”孟乐天显得十分高兴,脚刚踏进门就将自己的衣服通过系统换成了宽松的家居服。
颜空看到他高兴的样子,想到自己好像来了没一会就莫名其妙成了他的助手,于是说:“咱们还没谈薪资条件呢不是?我怎么就成了你的员工了。”
“什么员工不员工的,咱俩是合作伙伴,赚到钱咱们五五分成!”孟乐天将颜空的衣服也换了回去,得意地走到颜空的跟前,搂着他的脖子。
“而且你刚进门我就用系统给你绑定成我的助手了,至少这仨月你都得当我的助手,不然你在大街上溜达的时候我就可以把你的衣服给脱光。”孟乐天嘿嘿一笑,打了个响指。
颜空全身的衣服应声消失,只剩下一条内裤。
“我去你大爷的!”颜空愤怒地拿起桌子上的笔记本就朝他扔去,笔记本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即将精准命中孟乐天头部的时候突然消失。
“哈哈哈!这是我的系统领域,这里面的物品我都可以随时收回去!”孟乐天叉着腰大笑,刚才的侦探绅士风荡然无存。他在这间房间里像是门卫大爷客串到了侦探片剧组的场地内。
“那我揍你不就完了。”颜空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臂膀,顺便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肱二头肌。
“别介哥,跟你闹着玩呢。”孟乐天讪讪一笑给颜空换回了他自己的那套衣服。
“对了,你为什么刚开业就接个这种大单?咱俩够资格调查命案吗?”颜空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服,突然想到这件事后对乐天说。
孟乐天挠了挠头,坐在木椅子上说:“讲道理,其实是不够格的,但是我系统的初始任务就是让我开事务所然后承接一件命案。”
“所以你就刚好有一件命案可以接?”
“不是,”孟乐天变出一部平板电脑,打开浏览器让颜空看里面一个页面,“实际上我从半年前就开始运营这个网站,我把小事全部推掉了,然后在里面刷机器人评论,等到有人因为命案找我的时候,我就直接把事务所开起来,这不就一举两得了吗。”孟乐天得意地笑了起来。
颜空看着这个透着高级感的简约网站,心想做的还真挺不错,往下翻,评论全都是对孟乐天的侦探水平的清一色好评。
“老板又帅又技术好,帮我拍到了爱豆的私人照片!好评!”
“帮我找回了猫猫,谢谢大哥哥。”
“抓到了我老公出轨,还行吧,有离婚证据了。”
颜空看到这些评论太阳穴不自觉抽动了起来,继续将页面往下翻,网站的底部一大版块赫然占据着孟乐天身着刚才那套福尔摩斯经典穿搭的大图片。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半年才接到一起命案调查事件了。”
“啊?为啥。”
颜空发现自己的合伙人十分不靠谱。
他走到窗前,将木窗户抬起打开,看着窗外杂乱无章的建筑。虽然已经离市区很远了,但还是能一眼看到那栋正在建筑的大楼。
看着眼前遍地的废墟与违章建筑,路边还有流浪汉裹着睡袋随意地躺倒着,也不知从哪里流出的黑色废水在路中间逐渐扩散。
“满目疮痍啊。”颜空不禁感叹。
但这里或许能成为他向上攀爬的建筑基底,他不觉得自己一辈子就只能在工厂工作、做一些苦力活,他坚信自己虽然暂时没有系统,但经过自己的不断攀登,仍然可以爬到那座高塔上。
想到这里,颜空又将目光移回远方的市区,默默攥紧拳头。
大楼就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像是戏谑一般地盯着所有妄想占有自己的城市人,它知道,没有人可以一直占领自己。而当自己建成的那一刻,就永远也不会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