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一天的课业和工作宣告结束的时间。
今天和往常不太一样,丰川祥子不用再找理由婉拒三角初华送她回家的请求,因为她身后跟着一条浅绿色的小尾巴。
“为什么擅自来公司找我?”
F.M.A大楼就近的ping jia咖啡店,丰川祥子维持着优雅的坐姿,脸上却没有了往日的镇定与淡然。
与之隔桌对坐的若叶睦露出了有些委屈的表情:“因为,祥没有回消息。”
不止是今天询问能不能见面的消息没有回复,自从那天过后,从自己这边发过去的所有消息都如石沉大海。
细眉微皱,丰川祥子阖眼默默叹气,而后语气稍微带上几分责怪:“我应该告诉过你不要把我的事情和任何人说。”
“……我没有向任何人说。”
云层掩去了阳光,淡色的绿苗垂下叶片,无精打采的模样惹人怜爱。
做出今天这样明显的举动跟说了没有任何区别。
丰川祥子张了张嘴,想起睦躲在荒川春时背后偷偷看她的小心翼翼,最后还是没有把这句过于严厉的话语说出口。
“森美阿姨希望你和荒川同学多加联系,睦,你要分清楚主次。”
“……嗯。”
微弱的应答声几乎要脱离人耳能够接收到的范围。
若叶睦感觉到心脏有些微妙的疼痛感,但她认为这或许是自己的错觉。这个月的体检报告显示她的身体很健康,没有任何生理上的疾病。
舌尖无故尝到一丝苦味,于是拿起面前的芒果汁,想要用水果的甜将之掩盖。
见到幼驯染这副模样,丰川祥子心中积蓄的不满也都化作烟云消散,轻叹一声,捻起杯柄饮下温度恰好的大吉岭红茶。
虽然会产生这样的想法有点对不起这家咖啡店和自己待会要交出去的辛苦钱,但是……
“这家的茶叶没有公司里的好……”
多亏了老板是个嗜茶如命的红茶党,不论是在公司还是在对方家中工作,落魄的前大小姐也能够继续享受到品质不差的茶水。
闻言,想起不久前从荒川春时手里收到的那罐橙汁,若叶睦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橙汁,也好喝。”
“诶?睦现在喝的是芒果汁没错吧?”
幼驯染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丰川祥子诧异,她还多看了几眼对方玻璃杯里的液体是什么颜色的。
反应过来自己跳过了太多前置内容的若叶睦也赶忙摇头:“下午,春时给了我一罐橙汁。”
“原来睦说的是另一件事情啊。”
嗯?总感觉哪里有违和感……
浅蓝发色的少女眉头刚松开又系上,她敏锐的大脑检索到了关键词。
“你们的关系已经好到直呼名字的程度了吗?”
这般坐火箭一样的关系进展对于不善言辞的睦来说简直惊为天人。
啊、不对,她似乎忽略了某个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人。
“春时,似乎觉得这样更好。”
“是嘛……睦注意不要那人说什么就信什么就好。”
丰川祥子觉得自己以后还是不能抛下睦一个人不管,本来就挺呆的一个孩子,要是被物理意义上的脑子有病的人带歪了,那问题可就大了。
若叶睦侧头回想自己喊荒川春时名字时的情形,并没有从兜帽人唯一露出的嘴唇上感受到“讨厌”或是“不愿意”的气息。
既然对方也是用名字称呼自己,那大概说明对方也希望自己用名字称呼她?
这样算是“打好关系”了吗?
若叶睦不知道。
但是今天的钢琴课顺利完成了,所以可以来找春时“交朋友”,还成功见到了祥并说上话。
这对她而言已经算是梦境一般美好的一天了。
只不过,还有一件事情需要告诉祥……
脑海中闪过一抹温柔却同样执拗的浅棕色,人偶漂亮的金瞳略微黯淡。
祥,不想听。
但是,素世很担心祥……
埋藏于心底的想法无意识脱口而出,无心的利剑划破了另一人的心防。
“能告诉她不要再抓着过去不放了吗?”
茶杯与瓷碟相触时擦出了声响,这不是丰川祥子会犯的错误。
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的若叶睦再一次变成了失去阳光的绿植。
祥,很痛苦;素世,也很难过……她不想两个人都手伤,可是却无力阻止正在渐行渐远的她们。
——我什么都做不到。
被父母操纵的人偶少女感觉胸腔内侧的阵痛愈发明显。
叹气,丰川祥子对自己这位不懂得拒绝他人的幼驯染依旧是不忍心。
声音放轻,语气也变得柔和。
“替我转告她:让事情变成这样的确是我的过错,但是已经发生的事情谁都没办法再去改变,向前看吧。”
已经没有继续交谈下去的欲望,丰川祥子起身离席,顺带抽走了桌角摆放的账单。
“啊……”
若叶睦下意识想要阻止幼驯染接下来的举动,但是又害怕对方以为自己是在怜悯她,于是又只能堪堪止住前倾的身体。
“睦。”
丰川祥子最后看了一眼与自己相像却不相似的少女:“不要再做这种让自己感到为难的事情。”
没有回应,无法回答,被留在原地的人偶能做的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