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群与披在林间的黑暗对峙,一块巨石拦在泾渭分明的无形警戒线中央。黑色东西像一层纱,更像一片泛起油光的液体,它裹住的地方一眼望不到边。
所到之处凝重的黑色挂在树枝间,落到灌木里,铺开在地,有节奏的晃动发出细碎摩擦声,推起三合看不懂的密文编码。
鹿群以粗重的鼻息回应,鹿王孤傲的站在远处,一只眼瞪着三合,一只眼紧盯黑暗。唯有当林惹来的雷声响起之时,对峙两方才会顺从的停止争吵。
“那是什么啊!”
三合失声叫嚷起来,声音越过山坡,游过河水,在无数碎石崩落间拨开黑影。
霎时间三合看见密密麻麻的小东西受到音波干扰,层层激荡。垂涎在树枝间形成细线的黑暗摔到地上,砸得粉碎。
三合这才意识到那些是红到发黑的蚂蚁,每一只足有指甲盖大小。
*瞧你干的好事!瞎嚷嚷什么啊,有这功夫咱们可早就一溜烟跑远了,还站在这儿看热闹。既然你迟早都要蠢死,不如干脆死在这儿算啦!*
林气鼓鼓的,满腔悲愤无处发泄。他在破口大骂海洋之神不公的同时,也不忘抱怨三合的愚蠢。
寄居蟹觉着自己很委屈,辛辛苦苦为海洋之神卖命到头来摊上这种倒霉事,非但没有让凡子记住自己的名号,反而还多了个“林鸡儿”的诨名。
他情绪激动,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一股脑索性说个痛快。
雄鹿转过伟岸身躯,他用低沉的声音向蚁群传达双方可暂时放下隔阂,一致对外的信号。
三合当然既看不懂蚁群的密码,也听不懂鹿王的语言。但鹿群已经调转头站在坡顶,黑影向洪水般溢到山坡下。
仅凭此情此景,大多数头脑清醒的人都会做出正确判断。
不过,小矮子倒没了惊慌。河水随不甚宽阔,但它湍急且深,无论是蚁群还是鹿,想涉渡溪水定然要费一番功夫。
他可以悠哉悠哉沿河岸向北,同时监视对岸两拨怪物的动向,倘若它们之间先打起来再好不过。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嗯?*
林止住聒噪的骂声,情绪上的宣泄让寄居蟹感觉舒爽许多,理智重又占领智商的高地。
他竖起水汪汪的大眼睛瞪着三合催促道:*还不快趁机跑,真想死在这儿?*
“你看,它们一时半会儿也过……”
“不来”二字尚未说出口三合就后悔了,他拔腿就跑,扬起的尘土没过树梢。
只见蚂蚁咬住彼此,眨眼间编织出一张跨越溪流的硬毯。更多蚂蚁叼来古树遗落的树叶,如同扁舟般漂在水上。
三合眼见蚁群层叠瞬间搭起座浮桥,鹿群嘶鸣着在黑色蚁潮裹挟下冲到河对岸。
三合发觉大事不妙为时已晚,疲惫麻痹了负责警戒的反射神经,当双腿意识到自己应该跑起来而不是扮演两根树桩的时候,蚁群先头部队已跨过河水冲上三合所在的坡地。
它们一股股化作怪异的手指攀爬着、扭动着,朝亵渎神明老爷的小矮子扑来。
-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