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洲际车站内人山人海,纷乱中,他紧紧握着父母的手,使出浑身解数避让那些从他身旁快速往来的人,同时也紧跟那领着他们一家三口前往他们即将乘坐的列车的引路人——他的舅舅溯天晓。
一周前,他们就已经收到了噩耗,战役告捷,长乐神州败了,仅仅保住了江南一隅,而身处北部的他们成为了流亡者,这些城市的“新主人”将要对所有新领地进行“肃清”,此时此刻留给他们撤离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波三折之后,一家三口入座了洲际列车,他们即将前往异国的大都会圣瑞里安,离别前的弥留之际,舅舅久久地握着少年的手,注视着少年。
“溯月满,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下次,见面,你能成为独当一面的男子汉。”男人向少年露出微笑道。
而少年却万分不舍,他流露出离别的悲伤,伤心地问他的舅舅:“阿晓,你要去哪,会很久不能见面吗?”
舅舅身后的随从向他暗示,他打开数显器查看时间,作为最后一个未下车的送别家属,列车必须等他离开才能发车。
他轻轻地离开列车,车门缓缓关闭了,少年透过车窗目送那个至亲至善,一直深爱着他们一家的人与自己分离。
列车的超速引擎缓缓启动,之后列车不需5个小时就能跨越洲际,抵达彼岸的圣瑞里安。
列车启动不久,后方就突然传来了响彻云霄的爆炸声,溯月满察觉到了什么,疯也似的离开座位,可母亲却拉着他的手试图阻止他,但僵持数秒后,她眼睛湿润地松开了手,溯月满疯跑着,来到了列车的尾部走廊,接着他就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列车后面的车站一片火海,天空却不停落下暴雨般的炸弹,他能清晰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屹立在炸弹未侵袭之处。
泪水瞬间淹没溯月满的眼睛,那个人是他的舅舅溯天晓,可他还未来得及呼唤,那个身影就已经被烈火吞噬。
他静静地观望那燃烧着弥天大火的废墟很久,很久,直到旅途终未,夜幕初生时沉郁顿挫的少年才拖着沉重的身体回到父母所在的座位上,他们的眼眶也红红的,少年这才明白,他们其实知道舅舅会离开我们,并且以葬予烈火的方式与他们诀别,但他没有怪罪他们,而此时,列车已经抵达幻夜之城圣瑞里安。
母亲背着他下了列车,他倚着她的背恬然入睡,眩目的霓虹光在他们眼中化作无数面目狰狞的霓虹怪物欲将踏入这里的每一个生灵无情吞噬,溯先生深知,踏入圣瑞里安,他们心中的神洲就已死去,至此他们有了新身份:流亡者。
这时,倾天大雨落下,刹那间那些狰狞的霓虹怪物化为了无间光晕,他们在雨中艰难前行,一滴大雨珠将打在溯月满的脸上,他睁开睡眼,朦胧的视野中,他能看见父亲燃起香烟的烟气,感受到他说话时制造的震动。
“这雨真大呀,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有这样的雨,说实话,这雨让我感到平静,冥冥中它减缓了我对这座城的惶恐,噩耗来得太快了,尽量找个能让我们缕缕事情的地方吧。”
噩耗,似狂风骤雨袭向他们一家,流亡,失去亲人,以及踏入这座腥风血雨的城市;而溯天晓,他已永远属于那片诞下他,埋葬他,他为之献予心血的轩辕神州净土,英魂永存。
“砰!”又两个人在暴雨中倒下了……
在同样迎接他们踏入圣瑞里安的大雨中,他们鲜活顽强的血液喷溅在杀人者的脸庞上,他在暗处目睹了一切,不得已逃离这个绝望之地,可那颗金色慧眼早已发现了他,凛冽的刀光剑影向他闪去……昏阙中,许多熟悉的身影挡在他面前,轰鸣声四起,却很快就归于平静。他中了数弹,一息尚存,静静地倒在血泊中,那个人从他的身上踏过,朝着瘫倒的少年身上啐了一口,然后带着爪牙们离开了这屠戮的修罗场……
“一群阴沟里的爬虫,也想抵抗神的判决。”那个声音在他脑海里回响着,他越坠越深。
“满……满,咱们有活计啦,你快让我进去,满!” 精钢制的驱动门被敲击时发出的巨大声响,很快将陷入梦魇回忆的溯月满拖离噩耗,他缓过神来,感受到背部的清凉感,原来是自己的背部浸透了汗水。
“来了。”他快速整理自己的衣着,为伙计开门。
门开了,一个留着金色长发的青年进入了溯月满的居室。
“满,你面色很差。”
溯月满摇摇头:“我没事,就是梦到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