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人类文明发展到2057年时，对于地下空间的运用达到了极致。四通八达的地铁构筑着城市的地下血脉，大型购物中心的地下层级和停车场成了城市商业搏动的心脏，除此之外，城市排水系统，城市供电系统，还有无数的通信光缆和工业管线，共同维系着城市的地下生命线。而在2057年10月4日“降临事件”发生后，由于地上的空间遭受泰坦污染，异化人横行，城市的地下空间成为了幸存者苟延残喘的净土。起初，幸存者们渴望奇迹，然而，当外面的世界筑起高墙，人与人之间划分等级时，他们也失去了得救的希望。零区的地下世界，彻底成为了一个与外界隔离，自成体系的畸形社会。
外面的时间是晚上8时左右，但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洞中，薇蒂雅感受不到时间的流动。此刻她正穿着一件黑色的破旧风衣，坐在这个被改造成阶梯剧场的地下水库废墟中，周围的座椅上都坐满了穿着打扮类似，看不清脸的人——他们有的是地下居民，有的则来自零区之外。他们之间并不认识，却安静得非常有默契，这让薇蒂雅有些害怕地向着自己坐席的右侧靠了靠——那边坐着的是一名同样穿着深蓝色风衣，白色衬衫，戴着墨镜的黑发男性。他是薇蒂雅的新上司，此刻正凝视着剧场的正中央——一个用混凝土砌平，作为擂台而言太过残忍的“舞台”。
“分……骑士大人，他们要在这里开展‘瓦尔基里游戏’吗？”薇蒂雅凑近自己的上司，胸前的奶黄包挤压着他的左手。
“有些许不同。”化名为‘夜魇骑士’的男子轻声解释道，“如果把瓦尔基里游戏比作如同奥运会那样的世界级竞赛的话，这种比赛就是地下比赛。而且，瓦尔基里游戏是基于虚拟现实系统开展的少女对战，而这里的竞赛，是被培养成‘天启者’的女孩真刀真枪地对打，她们用血和生命来换取我们的门票钱，当然还有自己的未来。”
“未来？”薇蒂雅推了推自己的圆框眼镜，有些不解。
“嗯。‘降临事件’毁了整个第八届瓦尔基里游戏，但民众对于观看这类比赛的需求并没有被摧毁，因此，不少组织都在暗地里举行民间的‘瓦尔基里游戏’。比如我们今天看的这一场‘塞赫梅特游戏’。参加比赛的少女基本上都是被主办方人为培养出来的雇佣兵，而观看这场比赛的人，除了各地的居民以外，还有不少来自财阀、私人武装和雇佣兵组织。他们只需要向主办方交一定的‘转会费’，就能直接将看上的雇佣兵买进自己的部队里。”夜魇骑士说道，“在民间游戏中对战的少女，除了在比赛中表现得好一点期待被好东家看上以外，基本没有人权和自由，只是商品而已。至于她们到底是不是货真价实的天启者，我们今天便是来一探究竟的。”
“骑士大人，我有一个疑问。”薇蒂雅压低了嗓子，“既然那些女孩子成为了‘天启者’，为什么不利用自己的身体素质和能力逃出主办方的掌控呢？”
“龙舌兰，我现在将你和另一个天启者分别关在不同的监狱中，并且给你两个选择——一个不越狱并且阻止对方越狱，一个是自己越狱。如果你们两个人都选择越狱，那么你们都可以出去；如果其中一个人越狱，另一个人不越狱并且阻止对方越狱，则越狱的人死掉，不越狱的人活下来，甚至获得一定的奖励；如果两个人都不越狱，那就继续维持现状。你有勇气信任那个陌生的天启者，选择越狱吗？”夜魇骑士叫着薇蒂雅的代号，说道，“我想，这些‘主办方’不会让对战的少女过多地沟通，让她们保持陌生，这样一来，她们既能够在战斗中为了获胜和奖励奋力搏杀对方，又自动受到其他天启者的监督，不敢轻易逃走。”
“利用人的心理，不费吹灰之力地进行管理和控制……”薇蒂雅感慨道，“但是如果是骑士大人关押我的话，我才不会逃跑呢，嘿嘿。”
“虽说如此，但人心是最坚固的锁，也是最脆弱的锁啊。”夜魇骑士无视了薇蒂雅的耍宝，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擂台，“要开始了。”
薇蒂雅和夜魇骑士的座位在中后排，靠近逃生通道。但此时，逃生通道已经被两名持着枪的安保人员封锁，就连买了票的观众也不能轻易离开。而此时，第一名‘天启者’上场了——她是一名成熟的女性，有着一头金黄色的齐胸长发，天蓝色的双眸如同天空般清澈，脸上却画着充满厌世感的烟熏妆。她的身材匀称，腰细腿长，胸臀的曲线却十分傲人，她的胸部用绑带勒紧，裸露的腹部马甲线清晰可见，双臂的肌肉线条也完美得恰到好处。她的手中拿着一把破旧的射弩，这让观众席上的夜魇骑士不禁联想起了自己的另一名同事，名叫凯茜娅的前雇佣兵。只是，一想到她，夜魇骑士就不由自主地感觉到后腰一阵抽痛——那是一个难搞的女人。
“一号选手，爱普露，特立独行的弓弩战士！”
戴着面具的“比赛裁判”用扬声器向整个会场介绍着场上的女子，而此刻，第二名‘天启者’也上场了：比起爱普露，她的身形更为丰满，除去丰臀美乳外，她的大腿也充满肉感，被黑色丝袜勒得呼之欲出。她有着一头暗金色的齐腰波浪卷发，系着白色的护额头巾，卡其色的双眸下是高挺的鼻梁和薄如蝉翼的樱唇。尽管拿着一把被称为近距离杀器的普通霰弹枪，这名女子看上去却阴柔被动，全然不似一名战士。
“这是我们的二号选手，玛姬儿，幽灵般的泰坦猎手！”
台下的观众很多，但掌声却稀稀拉拉，更多的看客，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保持着沉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
“那么，今夜的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请嘉宾们下注！”
这时，一名身穿破旧黑色风衣，黑色短发的冷白皮亚裔女孩悄然出现在了夜魇骑士和薇蒂雅的身旁，手中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纸片和笔。夜魇骑士拿起笔，写下了自己和薇蒂雅座位上的编号。
“龙舌兰，你觉得谁会赢呢？”夜魇骑士问。
“我觉得，一号选手的经验看起来更丰富……”薇蒂雅有些不确定地看了夜魇骑士一眼，而夜魇骑士则满不在乎地在纸上写下了“1”这个数字，并在盘中放下了一排十个塑料瓶盖——这些瓶盖被用于当作塞赫梅特游戏的筹码，每个价值100通用银，即使有门票，不购买筹码也不被允许进场。
就在这时，比赛随着一阵刺耳的哨声而开始了。场地上已经预先摆放好了一些破旧的钢板和路障作为掩体，而两名雇佣兵迅速靠近了掩体，并在掩体后朝着对方开始射击。霰弹枪的枪口喷出滚烫的钢珠，而弩则射出带着电流的箭矢。
“分别是电击和高热的元素属性啊……”薇蒂雅若有所思，“看到这个，是否就说明她们就是天启者了？”
“并不是高热，而是高温。”夜魇骑士提醒道，“仔细看，虽然霰弹枪的钢珠滚烫，但是并没有发红。比起高热，我更倾向于那是一种加温能力，像是‘低温’类元素属性的另类利用方法。但是民间的地下格斗究竟如何培养出那么多不请自来的‘天启者’？”
率先破局的是爱普露，她突然冲出掩体，迅捷地拉近了与玛姬儿的距离，玛姬儿毫不畏惧地朝着她的腹部开枪，却被爱普露以灵敏的滚翻闪过。被拉近距离的玛姬儿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短刀，与爱普露的弓弩交锋，清脆的撞击声响彻整个水库废墟。
“弩弓被加固过，增加了稳定性，甚至能挡几下近战武器的攻击。”夜魇骑士评价道。
只见爱普露一只手持弩，另一只手狠厉挥拳，而玛姬儿则以小臂格挡，两人你来我往，扭打在一起，战斗逐渐转向了最为原始的肉搏。然而，坐在观众席上的夜魇骑士却看了一眼背后的安全出口，轻声跟薇蒂雅说道：“尽管看起来力道很大，但是她们在攻击对方的时候都有收力，实际上是在演武。这是不太正常的。”
话音刚落，只见玛姬儿举起霰弹枪，朝着头顶狠狠开枪，而爱普露则朝着观众席扔出了烟雾弹。霎时烟尘四起，四座哗然。而玛姬儿那带着元素属性的枪弹则击中了水库废墟顶端的脆弱部位，还引爆了事先藏在顶部夹层的炸药桶。紧接着，两人一前一后，跳下了水泥擂台，在黑发少女的接应下冲进了一条廊道之中。
在爆炸发生的同时，夜魇骑士用身体护住了薇蒂雅，将她扑在身下。薇蒂雅感到自己的心跳噗噗作响，但夜魇骑士只是将嘴凑到了薇蒂雅的耳边：“要准备溜了。地下水库本身是作为地上水库的备用库而存在的，而这个天花板往上，可能蓄满了由于水循环而受到泰坦污染的积水。”
“那……这里岂不是要被灌满了？”薇蒂雅有些惊惶。
“你看，守门的那两个武装人员已经不见了，估计是被调去处理天启者的暴动了。没想到她们真的跟你说的那样准备叛逃了……趁人群还没意识到这里即将被淹没而发生骚乱，我们快从安全出口撤退吧。”夜魇骑士轻声说道，“如果这些天启者们能够成功逃离地下世界，并且在零区生存下来的话……我想，会有大事情发生的吧。”
……
一个小时前，天启者选手们被带到了不同的房间进行备战。这是她们唯一能够拿到真枪实弹的机会，而卡缇娅一直在等待着这个机会。她知道自己将要做出一个疯狂的决定，在完成这项壮举之前，她需要准备，最好还能有同伙。
卡缇娅面对着镜子，黑发的亚裔少女小弥站在她的背后，将她浅棕色的长发梳成单马尾，露出干净的额头。紧接着，她从腰包中拿出粉底液，挤在自己的手背上铺开，用中指蘸着粉底液抹在卡缇娅的脸上，接着拿出一小块海绵美妆蛋。
“闭眼，卡缇娅。”小弥轻声说道。
卡缇娅闭上了她杏仁色的双眼，但嘴巴却没有闭上：“小弥，一号选手，爱普露大姐是不是从来都不让你帮忙化妆？”
“啊……是的，你怎么知道？”小弥有些惊讶。
“首先，大姐的眼妆往往非常浓，而小弥平时给其他人化妆的风格都比较清新淡雅。其次小弥有在手背上推粉底液，然后再用手指抹在我们脸上的习惯，但是上次先给大姐化完妆以后，我看到小弥的手指和手背是干净的，没有粉底的残留。”卡缇娅说道。
小弥对于卡缇娅的小聪明已经习以为常，她笑了笑：“你很聪明。现在闭上嘴吧，我要上粉底了。”
“上次跟你说的事，你想好了吗？今天是最好的机会哦，我已经策划好逃出这里的路线了。”卡缇娅说道。
小弥的身子一僵，紧接着，她用美妆蛋拍打着卡缇娅的脸颊：“如果失败了，会被老板教训的……你们是天启者，可能只是受一顿毒打，而我们这些没有能力的后勤，可能会被拉到什么地方强行灌注泰坦物质变成异化人，然后随便丢到地下世界中的某段危险区。”
“我会保护你的，小弥。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卡缇娅信誓旦旦地说。
“当然……你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如果你能逃出去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小弥犹豫了半晌，点点头。
“我还需要……一些同谋。”卡缇娅轻声说道，“我会把写有求助信息和计划的纸片藏在你的定妆散粉盒里，除了爱普露大姐必定会看到以外，小弥你还有信任的人吗？”
“你信任爱普露姐姐吗？”小弥也压低了声音，凑近卡缇娅的耳畔。
“直觉告诉我，她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她跟我一样一直在等待着机会。”卡缇娅一笑，“至于其他天启者，小弥有想法吗？”
“嗯……我能想到的是二号选手玛姬儿，虽然我没有跟她深入聊过，但是她比较文静被动，跟别的天启者气质不太一样，也许可以尝试说服她。”小弥从腰包中拿出修容盘，用化妆刷扫着卡缇娅的两侧鼻翼，一边扫一边对着镜子比划着。
“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过会我会偷偷溜走，进入到水库顶部的夹层，提前将我们战斗用的一些爆炸桶放到那里去，而你就负责联系爱普露大姐和玛姬儿小姐……当然，有其他人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