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社的出动的缘由要追溯到更早的时间节点。
更准确来说,追溯到‘女仆部成员被毫无道理的调动’方面。
明星日鞠对莉音无比的敌视。
这种敌视的来源在于、莉音对周围人释放的绝对的‘不信任感’。
聪明如日鞠,轻而易举的就能解读出莉音一举一动里对所有人都有的那种挥之不去的敌视态度。如果是对她本人还好、毕竟她作为相当会自夸的人,也经常有不少的同学对她这种自满态度感到不爽。很正常。
但她无法接受莉音对那些全心全意,珍视身边所有人的人产生敌视的态度。
更具体的来说,就算以她挑剔的眼光来看,当年的月云归就是那种‘能够全心全意为他人着想、一举一动都在尝试去珍惜周围重要的人’,是‘珍贵的知己’。
而她最无法忍受的是,莉音对这样的她进行的一系列敌视态度。
即使两个人有一样的目标——都对‘即将到来的预言的灭顶之灾’有心中的责任去解决它,但她们两个的分歧自此开始。
本来,这份矛盾还能由月云归的存在而被制约。可随着月云归因病下线之后,两个人的矛盾立刻变得不可调和了。
当然,在那之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在最后,莉音宣布退出真理社,并顺利加入研讨会、最后成为了新一任的学生会长。
千寻虽说能接受并能理解莉音,但抱歉、她不想被猜忌。
因此,真理社在那之后就变成了日鞠为部长的情况。
但随着日鞠的重心渐渐的转移,并开始对整个局势干涉的越来越消极——也许是她找到了新的研究课题,又或者是单纯的千寻管理的很好,所以她开始慢慢的不再在真理社里出现。
不过,话就要说回来了,有一件事她仍然在锲而不舍的做。
那就是对莉音的布局进行了解、并在她即将做出令人无法在情感上接受的行为之前,拼尽全力企图让她的计划能容纳‘情绪的自由’。
说白了,两个人毕竟曾经是合作过的伙伴。即使现在针锋相对到这种程度,对于两个人最本质要面对的问题,双方都还是心知肚明的。
别扭的互相攻击里带着别扭的对对方的信任与默认,在这种状况下的日鞠最后还是发现了女仆部成员——时的去向。
因此,那个熟悉的对象突然蹦出到她眼前时,日鞠也一时间有过失态。
所以,她也才会对莉音罕见的产生了一次实质性的愤怒——以往对日鞠的愤怒更多是一种对对方无法理解情绪的情况感到惋惜、不理解和嘲讽,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愤怒。
将一个大病初愈的病号带进这种复杂无比莫名其妙的争执中吗?
你到底是不是个人啊?
因此,相关的消息直接发送到了千寻那边、真理社紧接着开始全员出动——晴正在配合着日鞠进行对千年巨塔里的重要数据库进行突破。小玉则是在执行着潜行与物理突破的职责——以这丫头神不知鬼不觉收集各种声音的能力再好不过了。
不过,这种可以称得上是明目张胆的行为很快就被发现了。
紧接着,手机铃声顺势响起,莉音的通话过来了。
「日鞠。你越界了。」
过来的第一句话便是如此,莉音冷静的说道,「告诉我吧。这一次你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是什么?啊、对,你毕竟不能理解吧?”
日鞠气笑了,“对月云归——一个刚从病痛之中恢复的我们的朋友用这种方式去‘要挟’她,你还是个人吗?”
「……这是佐佑理提出的方案。」
“哈啊……对对对、佐佑理提出的方案是吧。”
深深的失望从她眼里显现,日鞠直接气笑了、毫不客气的质问道,“真理社本来就是我们这些千年的学生为了抵制当年千年的学生会的不作为而建立的、因为需要力量,所以在她的带动下我们正式成立了真理社……现在呢?她是局外人。”
「我不明白。她曾是我们的朋友——」
“正因为我把她当朋友、调月莉音!”
日鞠从未有过如此痛恨自己无力的地方,“你让一位在你心底里彻底承认是朋友的人、大病初愈的时候掺和进我们这帮人的烂摊子里,因为你完全不信任千年的学生、与你相处更久的朋友们!”
「利用是必然存在的。即使月云归是局外人,她当时也利用了我们的能力去完成了黑市的控制。」莉音的表情不变,冷冷的回答道,「更何况,当时要不是我们向小鸟游星野主动发送提示、她估计已经直接死了。照这么说来,她还欠我们——」
“你这下水道的泔水——!”
听见莉音用如此利益化的表述去谈论当年的事情的日鞠狠狠地锤了一下桌子,“你只是把所有人当成棋子对吗?!即使是月云归?!”
「……不管怎么样。我也并不打算直接让她参与到我们之间的恩怨里。」莉音顿了顿、然后解释道,「我只是打算帮她拿回那个位置——」
“我算是一次又一次对你失望透顶了、你这家伙——!”
直接挂掉了通讯的日鞠仍然不断地深呼吸着。
“……糟糕透顶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呢?
无力的靠在轮椅上,日鞠咬着手指,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虽然日鞠很不愿意、但回过头来,她也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莉音的方案的制作出发点虽然是‘情感上最难接受的’方案、但事后来看,也是最能解决问题的方案。她是一个理性主义者,也是一个令她无比厌恶的独善主义者。
不管如何,‘月云归’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是否真的想要回去控制黑市?
不对。根本不是‘想不想’的问题、而是‘必不必要的问题’。
抬起头,默默地目视着眼前的基沃托斯地图里、凯撒PMC的军队被调动前往打算截住月云归的各种行动,日鞠深深的吸了口气。
“而且……似乎、还有很棘手的存在啊。”
调出来各种有关阿拜多斯地震与沙尘暴的信息、以及,目击到有关‘白色大蛇’的内容。
“古代机器……会不会因为这一次剧烈的交火而被唤醒?”
抿住嘴唇,不安的日鞠闭上了眼睛。
“……现在,只能把情报先传给千寻了。”
……
“是这条路啊、还真是久违了……”
佐佑理紧紧地搂着她前方的日富美的腰,“我还记得这里有一个子弹补给点。”
“是啊。”月云归专心的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上飙着车,“当时我们在几乎整个围绕阿拜多斯的地区里都准备了补给点呢。”
“谁叫你这家伙打起架来不要命一样啊……”佐佑理抱怨道,“不过那些弹药现在应该也还可以使用吧。”
“啊哈哈……似乎你们真的对这条路很熟悉呢。”日富美尴尬的笑了笑,“我手里的地图对这里根本就没什么详细的标注呢……”
“这里好久没被标注了,很正常。毕竟没什么人来,而且很靠近阿拜多斯、经常有沙尘暴。”月云归解释道,“要不是这样,也不会把这里设置成弹药补充点吧。”
“……喂、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吧。”身后的佐佑理出声了,“你应该也看到了?归。”
“看到了。直升机……那是谁的?”
“唉?”
日富美此时才把视线集中到远方的天空。在细小的沙子进眼之后她痛苦的眯起眼睛来,“呜哇、风沙好大……”
“……我用我的战术望远镜看看吧。”
佐佑理拿出来了经典的望远镜,在只有引擎的轰鸣声轰鸣着的数秒后,她开口了,“凯撒PMC……冲我们来的吧。看来我被卖了。”
“什么?”月云归挑了挑眉毛,“凯撒我倒是不意外……被卖了是指?”
“我联系了黑市里的一些商人,说你要回来。”
“这样。结果接应的是凯撒?”月云归撇了撇嘴,“跟以前也没区别啊。”
“啊哈哈……我听说,凯撒好像是之前对归酱……”
“嗯。是敌人哦,日富美前辈。”
“那不是很糟糕吗?!直升机过来了哎?”
“要相信我的飙车技术吗?”
月云归再度油门拧紧,周围的基色往后飞逝的更快了,“虽然,面对直升机的话,还载三个人,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挑战就是了……”
“让我呼叫增援吧。”佐佑理没有废话,“在附近找个地方坚守得了,我会联系莉音。”
“联系莉音?”月云归沉吟一声,“那不就是不用联系嘛。”
“等会、啊哈哈,你们要联系的那个‘莉音’是……”日富美感觉整个人都快不好了,“千年科技学院研讨部的那位……”
“是哦、日富美同学。”佐佑理给予了肯定的回答,然后轻笑一下,“说的也是,莉音肯定已经知道这个状况了……那日鞠肯定也知道了啊。”
“……这算什么?真理社再聚集?”月云归叹了口气,“也是、凯撒的绝大部分兵力都属于机器人,只要利用你们的黑客技术,处理起来倒也不难。”
“等会?!”日富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佐佑理同学是千年的工程师部的核心人员、然后莉音同学是千年现在的学生会长……”
“哎呀,居然被称作‘核心人员’了?”佐佑理笑了笑,“会不会被歌原前辈生气啊。”
“……日富美前辈想说的是,现在的状况变成千年开会了。”有点无语的月云归摆了摆手,“你们有那份心我还是能理解的,但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被认为我实际上是被千年推回那个位置的……”
“不行吗?”
“怎么想都不太行吧。”
“好伤心!明明我们以前那么亲密无间……!”
“我现在可是圣三一的学生哦?”
现在这种状况可不妙啊。
“不过,现在说那么多也没有用啦。”
在路旁的某个看起来已经废弃许久、被黄沙覆盖了大半的一个仓库旁停下,月云归摆了摆手,“是不是该开启以前尘封的弹药储藏室了?”
“嗯——不躲起来吗?”佐佑理顿时有点好奇了,“以前我没有怎么参与过辅助战斗,但这种状况下显然躲起来更有性价比吧?凯撒不应该知道我们藏在哪里啊……”
“直觉吧。凯撒不可能会用这么简陋的方式去解决问题的——不论是热成像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方法都会让伪装没有那么有效果吧?”
月云归摇了摇头,“而且……我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呢。”
“不祥的预感?”
“如果像是前天出现的那个‘歌利亚’人形机甲再多来几台的话,纯粹企图躲藏的我们只会永远落入下风。”
月云归若有所思的说道,“而且我觉得这一次来的东西、可能比歌利亚更‘重量级’也说不定。这是根据我以前跟凯撒打交道的经验。”
“‘更重量级’什么的……”日富美小心翼翼的问道,“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不能轻易搞定的东西’的意思吧。”佐佑理一边说话,一边熟练的从一个提前搭好的攀爬上楼的地方翻进建筑里,月云归跟在那之后、于是日富美也紧接着跟了进去。
“简单来说,至少得是‘能确保绝对压制’的东西。”月云归解释道,“因为前天他们才被强力镇压,他们也会需要一个展现自己力量的机会。”
“展现自己力量?”
“也就是‘证明自己有实力与大学园叫板的能力’。否则,在我去黑市以后、不管我要不要选择上位,他们也会因为‘太直接与大学园叫板却没有任何实力’这样看待……这样的话,可是很影响他们的赚钱能力的。”
“嗯——因为不被信任所以赚不了钱吗?做了令人不爽的事情,所以会被大学院排挤、订单由大学院内部消化之类的……”佐佑理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以前听不懂,现在自己做有关的事情以后莫名能理解呢……”
“前天发动的‘歌利亚战斗机甲’太弱了,还不足以撼动大学院呢。”月云归紧接着回答道,“而今天还是贸然发动进攻,不担心我的特殊身份会让圣三一进一步借着借口来制裁他们,也肯定是留了更可怕的后手呢。”
“更可怕的后手、吗……”日富美喃喃道。
“所以,我们才不得不主动出击啊——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直接出击。”
佐佑理从尘封了两年的武器架里拉出来箱子,一打开、就拿起里面的RPG-7,仔仔细细的检查着各个关键部位是否会有问题。
“可惜。我没有在这里留我的指导导弹……”
“那个时候你也没那个能耐开发那种东西吧。”
无奈的瞥了一眼进入准备状态的佐佑理,月云归从另一边的架子里拽下来了一个满是灰尘的纸袋——那纸袋上面有两个圆圆的洞。
“日富美前辈。”
“哎?”
“等会战斗的时候,记得把头套戴上哦。”
“什么?!为什么要戴上啊——”
“因为你也不想被凯撒盯上吧?日富美前辈。”
“啊哈哈……问题是这个吗?”
最后被月云归半强迫的戴上头套的日富美当然不清楚月云归此时已经把自己当成圣三一‘教父’、用于拉仇恨的心思,只是懵懵懂懂的戴上了那个纸袋。
——名为‘浮士德’的传奇,在这一刻就被开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