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船其实本来并不是很想来的。
因为今天难得旅程大姐回来一趟,她本来想着翘掉训练,回家去多搞一点惊喜,让外出历战多日的大姐开心一下的。
可恶,明明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很温柔的样子。
小金船大人是不会就此屈服的!
“来了来了,乌菈菈酱!”
不过嘛,她本人对这场比赛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兴趣。
地方赛,泥地,短途。
无论怎么看,都是那种没什么人会关注的赛事。
但观众却意外地多的吓人。
“乌菈菈!乌菈菈!”
四处都是这样的欢呼啊,还有横幅和应援词什么的,真是不得了的人气。
“承蒙惠顾~”
又卖掉一份自制的炒面,黄金船将目光瞥向赛场的中央。
那个笑得很健康,绑着红色发带的粉头发马娘。
那可是少数连黄金船都不忍下手去恶作剧的对象。
“小特,你对乌菈菈的训练员有什么了解嘛?”
最后一份炒面卖出,黄金船一只手撑着脸,一边偏过脑袋看向刚刚加入自己队伍不久,此时正一脸兴奋样的特别周。
“完全不知道!”
可以,一脸亢奋地说出了完全不超乎她意料的答案。
怎么说呢,很有小特的风格。
说起来,那个训练员才是黄金船真正感兴趣的对象。
她几乎是在比赛结束后不久就知道了有这么个新的训练员,她的小金船雷达告诉她,这个男人身上必然隐藏着无数的秘密。
后面的事情她有点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是看到了那个训练员的背影……
然后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在大道旁睡了一个晚上。
顺带一提,赤骥和伏特加半路跑掉了。
连续三四次都是这样,黄金船这人,越是失败,她的兴趣就越是变得浓厚。
毫无一点破绽欸,从小一起长大的家里人都没有谁做得到。
春乌菈菈,由那个训练员指导的马娘。
你一定也会给我看很有意思的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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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场号吹遍赛场,马娘们也各自来到所属的闸门,做好比赛准备。
“为了回应支持者的欢呼,各位赛马娘们正静候着闸门打开的瞬间。”
大抵是解说的声音吧,话说这解说还挺忙,玛恩纳看了这么多场赛事录像,总觉得解说组好像总有这个人。
“14名马娘全部入场。”
特别周看了眼解说台,语气有些疑惑。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毕竟是这种比赛,来看的人也大都是奔着第八道的那个孩子,也就是乌菈菈来的。”
拿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双筒望远镜,黄金船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的样子。
拜托,解说也是会疲劳的嘛,这么多赛事要解说,总得匀一下体力分配吧。
最后的躁动平息,赛场上进入最后的静谧。
“各位选手起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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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机括声响起,竖立于各位马娘面前的闸门瞬间打开。
对于乌菈菈而言,这已经是不能再熟悉的声音了。
她很想像以前一样,不管不顾地闭上眼睛,不去在乎什么战术之类的,就这样闷头冲到赛道上。
不管有谁在看着自己,不管前面还有谁在。
只要跑到终点,就是胜利。
但如今的她却是不能。
“各位选手的起跑都很漂亮,看来会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哦哆!”
第八号闸门内,一脸坐立不安的表情,一双手不时抚一下尾巴,又不时抓一抓耳朵,最后干脆完全闭上了眼睛的乌菈菈,像是完全没有听到比赛开始的号声,完全没有看见眼前的闸门已经打开一般……
就那样,杵在那里了。
“哈啊!?”
黄金船怪叫一声,手里的望远镜都差点掉出围栏。
另一头,站在观众群之中的玛恩纳点点头,将目光放在了那些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动力,只是装装样子在跑的马娘们。
脚步很乱,给人的感觉异常散漫。
毕竟是没什么人喜欢看的短途赛跑,更别说是在日本土地上十分不受待见的泥地比赛,所谓热烈大抵是不可能出现在她们的脸上了。
“没什么值得注意的对象。”
看罢,玛恩纳便回头走向了选手用于进出的通道。
不出意外的话,这场胜利,几乎已经是注定的了。
他还要去处理一些别的事情。
冰冷的眼神扫过观众席,玛恩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凌冽。
你也在这里,对吧……
那股令人发毛的恶意,连掩饰都不愿意了。
短途比赛和其名字相同,赛程非常短,全程一共一千二百米,即使这些参与的马娘们并不顶尖,以这些马娘们的速度不到四五十秒钟的速度也就能跑到目的地。
而就是这样焦灼的情况,玛恩纳却要求乌菈菈……
在闸门里站二十秒之后再跑。
周围的观众们停下了应援。
他们从来都没有看到过那个阳光开朗的孩子站在闸门里,不敢跑上赛场的模样。
他们从来都没有想过有什么样的挫折能够夺走那孩子脸上的笑容。
“呜哇,这可是连小金船都做不出来的行为啊,这也是那个训练员的指示吗?”
黄金船一边变换着身位好继续观察,一边咂了咂舌头。
“乌菈菈酱……”
特别周也没了一开始的兴奋,圆圆的脸蛋上染上担忧的情绪。
“十一……十二……”
每吐出一个数字,就能感觉到心脏又随之跳动了一拍。
乌菈菈从进入闸门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想,在犹豫。
她很害怕这个荒唐的战术会失败。
和以前的那种失败不一样,如果她是因为站在闸门里不出去,从而导致了自己的又一次败北,那毫无疑问地意味着她没有拼尽全力去跑。
那这样的话,她一直想要传达给大家的那种勇气,那种坚强,不就全部成了无聊的空话了吗……
乌菈菈,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了,倒不如说,她根本就不敢想象自己能赢的样子。
渐渐地,随着她心中数过的数字越来越大,一阵轻微的和风自她周身升起,迷茫散尽,玫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可是,现在也只能上了吧
轻轻俯下身子,乌菈菈用自己的指尖触碰地面。
“十八……”
屈起身子,将自己习惯与发力的腿放在前面。
“十九……”
抬起臀部,重心微微向前。
“二十。”
最后一声默数于心中落下,乌菈菈双手猛地一推地面,后置的脚掌只是一蹬,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冲出了闸门。
“八号春乌菈菈选手终于起跑了!可是比赛已经接近尾声,现在起跑的话……等等,好快!?”
周围的声音早就听不见了。
乌菈菈摆动着自己的双臂,一双眼睛再也看不见赛场上的任何一个人。
只要奔跑,只能奔跑。
除此之外的什么事情,她都已经无暇思考了。
“喂喂喂,这是认真的吗……”
几乎一刻都不敢挪开实现,黄金船无声地咽了口唾沫。
以追马的跑法著称,却极为擅长长距离加速的黄金船,对于眼前的场景其实并不算陌生。
她自己就有过一穿十五的大追,区区十三人的超越也不过如此。
你以为她会这么说吗?
讲道理,要不是因为她现在不在赛场上,不是在和乌菈菈赛跑。
不然,她是真的会觉得这个人是个老金,是个挂。
开什么玩笑呢,短途一千二百,这种连跑法都不存在的短途赛事……
“好快好快好快!乌菈菈选手,简直势如破竹!”
眼前的景象用荒唐来形容都远远不够,那个在所有人眼里的庸才,被冠以『不胜传说』的春乌菈菈……
“牡,牡蛎~”
而就在那些马娘们看到她的身姿出现在身侧,又在下一刹那径直消失的瞬间,她们看见了乌菈菈的眼睛。
澄澈而透亮,没有一点杂质。
她毫无疑问地在享受这场不被人关注的赛跑,并发自内心地想要获得胜利。
沉重的步伐荡起回响,扬起的尘土环绕周身,污浊了乌菈菈身上的运动服。
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樱色的流风,自乌菈菈的眼角微微淌下。
“喂小特,乌菈菈她!”“乌菈菈酱她!”
一脚踏在地面上,名为春乌菈菈的少女几乎在空中留下残影。
“使用了『领域』!?”
“呜哇哇哇!不,不行了!”
第八位,第七位……
她一如既往地笑着,一如既往地跑着。
只是这一次,没有人会心疼她的笑容了。
微小的领域只不过堪堪裹缠着双腿,但名为乌菈菈的少女,却是第一次如此强烈地向着这个世界宣示她的存在。
『不屈者的意志』
这就是乌菈菈拥有的领域的雏形。
虽然只能些微加强自身,现如今只能作个添头。
但一个马娘能够拥有自己的领域,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件事。
“我果然,还是想要跑下去……”
那就是她的才能,得到了三女神的认可。
“开什么玩笑啊!??”
最后,不过是半个马身的距离。
乌菈菈越过了暂时领跑于第一位置的马娘。
越过了她十数次的败北……
第一次,来到了没有一个人的终点。
“赢……了?”
直至冲过终点也没有停下,乌菈菈怔怔地回过了头。
那是前不久还自信能拿下这场水赛的第一,如今却位列第二的马娘冲线的场景。
“胜者是,春乌菈菈!”
全场,都是沉寂。
即使名为乌菈菈的少女夺得了胜利,他们也依旧没有从这场比赛的余韵中回过神来。
不,这根本就称不上是比赛。
类比一下,就是你一个普通人去和博尔特比一百米,你让博尔特先跑三秒,然后你轻而易举地超过了他。
别误会,这些马娘们并不是博尔特级别的人物,纯粹只是乌菈菈在他们的眼里,和一般马娘的差距就好比一般人与博尔特。
“woc……”
最后,还是一句粗口打破了静寂。
“站了二十秒还能赢,谁tm说的乌菈菈是底边赛马娘啊!?”
“你知道的,我从一开始就是春乌菈菈的粉丝了,至于其他马娘们,祝她们赛场上顺利。”
诸如此类的胡言乱语,充斥了整个竞马场。
“真是的。”
看着欢呼着的小特和其余乌菈菈的朋友们跑下观众席,给了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乌菈菈一个大大的拥抱,黄金船也不由得摇头叹了口气。
不着边际地说着胡话,黄金船却也像那个抑制住眼泪,用力挥着手的马娘一样,露出了她的笑容。
“真了不起,春乌菈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