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天放学后,罗真先是一如既往,把芳泽姐妹送回了家。
他目送姐妹俩上楼,连着三次朝回头的芳泽堇挥手,才算让她安心。
随后罗真并没有回家。
而是坐地铁,去了四轩茶屋这个老街道。
这里距离繁华的涩谷只有两站路,依然保留着上个世纪弄堂的老旧风貌。
很多只能并排走两个人的羊肠小道纵横密布,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既有居民楼也有自己改造的商铺,可以说是螺蛳壳里做道场了。
那个和罗真很熟的私人医师诊所也在这里,但罗真今天不是来找她的。
罗真推门进入。
伴随着清脆的风铃声,吧台里老板懒散的招呼声就传了过来:
“欢迎光临。今天是找人?”
“是的。”罗真回答。
他以前也来过这家店几次,基本都是被隔壁那个女医师请客一起来的。
这家小店除了吧台,总共就只有三个卡座,面积很狭小。
在最里侧的座位上,现在已经坐着一位穿着驼色西装的正经中年人。
罗真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
“您好,芳泽先生。”
“嗯,欢迎。”
芳泽姐妹的父亲露出淡淡的微笑,不怒自威的感觉莫名就有种老教授似的威严感。
今天就是他用短信把罗真叫出来的,说有事和他谈谈。
因为职业缘故,这位先生对罗真可是相当有压力......更别提他还有两个宝贝女儿和自己很亲了。
在对老板点了杯混合咖啡后,罗真率先开口:
“我没想到,芳泽先生也会来卢布朗这家店。真是巧。”
“因为我和店长佐仓先生也是老朋友了。”儒雅的中年人接着说:“以前他在政府机关工作的时候,我就听说他的梦想是退休后开家咖啡店,当时我就说一定要入股。结果没想到他都忍不到退休,还正当年就急流勇退了。”
“得了,别在小辈面前戳我脊梁骨。”
姓佐仓的店长哼笑一声,把冒着热气的咖啡端到罗真面前。
罗真知道佐仓老板调的咖啡相当好喝,而且这家店另一个特产其实是咖喱饭。
但耐不住确实好吃,让罗真都想和佐仓老板偷学几招。
......寒暄就到此为止了。
在罗真喝了口咖啡后,芳泽姐妹的父亲就精准开口:
“前段时间,就在开学之前,堇对我提了个要求。她让我调查一下鸭志田这名体育教师,说是听说了他可能在学校里有体罚之类的过激行为。”
“我家的女儿都知道我的工作情报不能外传,也从没提过这种八卦要求。但这次她不但目标明确,要求也很精准。”
他顿了顿:
“罗真君,这是你的要求吧?”
“......是的,堇她是帮我问的。”
罗真迎着大法官那不能算是咄咄逼人、但却强悍有力的视线回答。
嗯,芳泽先生也并不意外。
他交换了一下双手合握的方式,坦诚的放到桌上:
“我就直说了,我不可能告诉你我调查出的具体内容。但当我这么说的时候,你应该也心里有数了。”
“鸭志田卓,他确实是个恶德教师。秀尽学园在他任教的这些年来一直在包庇他,形成了一种自上而下的压迫网络。甚至连PTA(家长教师协会)的许多成员都知道,但却主动帮鸭志田隐瞒了下来。”
这是巨大的恶性丑闻,这位法官直接拍板定案了。
但怎么说呢......
听到这位很有权势的大人物这么说,罗真却不感到高兴。
他已经猜到这位大法官后面会说什么,所以才故意开口:
“那真是太好了。我认识一位排球部的女孩,就一直受到鸭志田的骚扰。既然知道他真的有犯罪行为,我们是不是能诉诸法律了呢?”
“不行。”芳泽姐妹的父亲明确拒绝。
他推了下眼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如此恶劣的行为,而且还包庇这么多年。一旦由学生举报的形式爆发出来,引来媒体的跟风,那秀尽学园的名声就会一落千丈。”
“最起码到霞和堇毕业之前,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果然,罗真就知道。
这位法官同时也是两个女儿的父亲,而且是相当宠溺的那种。
他很开明,可以尊重女儿们的愿望,让她们整天往年轻男人的家里跑。
但他同时也很古板。
会以自己的方式,为女儿们铺平他认为最好的道路。
当然,要保住秀尽的名声,不代表他也会包庇鸭志田。
大法官的语气非常坚决:
“我会负责让鸭志田消失。是我疏忽调查,没能在霞和堇入学前就察觉到这件事。那种肮脏的东西,不应该存在于我女儿们的视野里。”
“正好,他现在似乎是请了病假,开学起就一直没来学校吧?我会安排人让他长期休假,下个星期就能准备好,这件事就可以解决了。”
“芳泽先生这么说,我就安心了。”
罗真笑的那叫一个纯良,营业笑容直接拉满。
不管男女,所有大人看到罗真这乖巧纯良又超越同龄人的成熟,都会感慨一句好少年,成为他营业笑容的俘虏。
虽然鸭志田在自己幻想中是城堡的国王,但在现实里就只是个普通的体育老师罢了。
比他地位高的人多如牛毛。
像眼前这位大法官这样的人,想要让他无声消失,那也不比动动手指要求改需求的甲方难多少。
......但是,这合理吗?
为了保住秀尽学园的名声,连带着鸭志田的罪行也不会曝光,只是私下将他处理。
连带着那些常年包庇他罪行的学校高层,那些盲信他名声的家长,实质上作为助纣为虐帮凶的大人们。
他们只会庆幸,没有任何人知道自己犯下的错,一切只要不被发现就好。
这就够了吗?
罗真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他只是笑着,继续说道:
“这下子,我在排球部的朋友也能安心了。她本来就是能进全国大赛的选手,却一直被鸭志田骚扰,都快放弃运动了。”
“嗯。”
芳泽先生微微赞同,却又多看了罗真几眼。
他就当罗真全盘接受了自己的安排,话锋一转:
“你不叫我伯父了?怎么,是不想叫了吗?”
“啊?”
罗真呆了一下:“当然不是。可是芳泽先生......我是说伯父您,不是不喜欢我......”
“我可没说不喜欢你。”
大法官又推了下眼镜,听起来甚至有点委屈:
“再说我喜不喜欢你有什么用,还能控制我女儿喜不喜欢你不成?”
——噗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