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山杖弹出枪尖后,勉强可以当作一柄短枪使用,然而它的真正使用方法却与旧时代的冷兵器不同。
罗伯特将一包血袋拆开,拿出输液管,将它与短枪末端连接。
在远古时期的人们也会在狩猎野兽时使用枪矛,然而,除却少数技艺娴熟能以枪矛直击猎物要害的战士外,大多数猎手都会将它投出,无论是刺入猎物的肢体还是躯干,它都能发挥出它真正的作用:放血。
而今天,罗伯特要反其道而行之,它要用这把短枪将血液输进去。
一机一狮在研究所外对峙着,慢慢踱步,罗伯特守着研究所的正门,缓缓向后撤,狮型BT漫不经心地围绕研究所移动,金色的面具时而从中裂开,仿佛张开一副血盆大口。
“山姆,‘玛玛’状况如何?”
“我带上她了。”
“很好,我会把它从门口引开,尝试压制它。”
通讯频道里的声音还未平息,罗伯特便启动加速骨架,飞身挺枪前刺,然而那狮型BT竟一跃潜入开罗尔焦油层中,此时它比起狮子,更像是一头巡游海洋的鲨鱼。
奥卓德克探测仪启动,罗伯特便“看”到这狮型BT正悄然接近研究所,它再次握起短枪,冲向狮型BT。
然而,逼近研究所只是狮型BT发起的佯攻,它真正的目标一直都是罗伯特。在躲过了又一次刺击后,它乘着开罗尔焦泥的浪潮高高跃起,像一座小山一样压向罗伯特。
但是,这也是罗伯特等待的时机。
从飞扑被希格斯闪过后就握在手中的血液手榴弹此刻派上了大用场,它被丢向空中的狮型BT,嘭地炸出一团血雾,这一下子就打断了它的动作,使它失去平衡,狼狈地落到地上。
而此刻,罗伯特身上的加速骨架已是全功率运转,金色的枪尖像闪电一样刺入狮型BT的肩背,红色的血液通过枪体源源不断地注入BT体内,将它原本漆黑的开罗尔物质身躯染红。
可惜受限于结构,短枪一次只能与一个血袋连接,最多能注入500毫升(①)血液,对付普通BT绰绰有余,但想消灭这样一个巨型BT,还是太过勉强。
好在,此刻罗伯特并非孤军奋战。
随着山姆扣动扳机,携带着血液的弹丸不断从枪口射出,钻入狮型BT体内,他同时握着一发大威力的定制型血液手榴弹,只要狮型BT尝试大幅摇晃身体拜以摆脱身上的罗伯特,山姆就会投出手榴弹打断它的动作。
于是,罗伯特得以在狮型BT身上闪转腾挪,像是斗牛士一般诱导着狮型BT将短枪造成的伤口暴露在山姆的射界中,让渗入BT体内的血液增强弹丸的威力。
一时间,恐惧便在狮型BT身上显现,它故技重施,再次潜入开罗尔焦泥中,试图甩下罗伯特,然而罗伯特并非单纯的机器人,它控制着自己排斥开罗尔物质的能力,竟达到和狮型BT一同潜航的效果,而等到狮型BT再次尝试时,罗伯特干脆迫发能力,复现摩西分海的奇迹,将开罗尔焦泥“吹”出一个以狮型BT为中心的空洞。
终于,可能是察觉到自身崩溃在即,狮型BT放弃了其他形式的挣扎,不管不顾地在口部蓄积开罗尔物质,要向研究所门口的山姆发起攻击。然而,罗伯特再次强化了它排斥开罗尔物质的能力,无形的波动扩散,于是狮型BT的最后一搏就此炸膛,它全身逐渐凝结,化为金色的开罗尔结晶,随后自然粉碎,留下一地的金色手掌状小结晶。
他们一点点将这些结晶收集起来,随后背着“玛玛”,回到了南部结点城,开出一辆长途型卡车,带上补给与装备,驶上了中部地区公路。
罗伯特坐在车后厢,把玩着刚刚看见的“非致命步枪”,看着它自动展开与折叠,和前面的两人交谈。
“所以,玛玛,你和你妹妹——‘洛克妮’——的链接恢复了吗?”
“我的确再次感受到了它。”
它看着他们驶出了南部结点城附近的赤褐色天空,来到了山脚下。
雪山就在他们左手边,高耸巍峨,从这里能看到气象站的大气象雷达慢慢转动。
玛玛坐在副驾驶,缩在布里吉斯运送人员专用的防时间雨袋里。
“那种链接,是什么感受?”
“我想,你想知道的是和你这种链接有什么不同,对吧?”
“是的。”
“罗伯特,你建立的链接,就好像电话,或者是···琴弦,你跨越了时空的距离在与你链接的每个人耳边拨动琴弦,传递信息。”
“好像的确是这样。”
“而我和洛克妮,我们像是被分成两半的一颗种子,在相近而不同的环境中成长,我们的‘赫’(肉体)在现实中分离,然而我们的‘卡’(精神)在冥滩上仍然同一。”
他们经过了中部地区的焚化厂,许多黑色的水母型BT飘浮在空中,洛(②)这时醒来了,但她似乎能理解这些黑色的水母(或者说空母)不会威胁到自己,于是又睡下了。
“布里吉斯曾经对你的核心进行过检测,其中最令我们无法理解的事情是你的核心的‘质量’并不固定,我们验证过发现不是什么力抵消了一部分这颗星球对你的引力,这种变化的确是由你的‘核心’引发的。”
“根据你的链接形式,我产生了一个猜想:你的核心其实也是这些你用链接传递的‘信息’的一种形式,就好像有一台开罗尔打印机,它日夜不停地工作,将它坐标附近的物质塑造成一个固定的形状——那就是你的核心。无论这些物质有什么性质,无论能收集到的质量是多是少,它们都承载着同一个信息:核心。”
他们快速通过了山区结点城北边的配送中心东边的恐怖分子营地,在配送中心修复了卡车,再次启程,向南方驶去,向山区结点城驶去。
“也许,倘若这个信息也能被传递到冥滩,那么,你或许能进入冥滩,造访每个与你链接的人的冥滩···我想‘心人’会对这个很感兴趣。”
他们绕过湿地东侧的恐怖分子营地,来到了山脚下,山姆利用携带的材料与搭建器建起了一个安全屋,将卡车存在里面,便背上玛玛,徒步穿过陡峭的山区。
“嘿,山姆,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出生的吗?我,我记得我在子宫里的情景。”
“我并不孤单。我能听到妈妈的心跳,她和洛克妮的心跳。”
“我们是连体双胞胎。”
雨还在下着,好在布里吉斯运送人员的防雨袋兜帽很大,能够完全挡住时间雨。
“在出生之前,我们是同心一体的。但后来,有人想要通过手术将我们分开。”
“手术很成功。”
“但我们还是一体的。我们不用开口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我的快乐即她的快乐,她的痛苦即我的痛苦。没有什么距离能够隔开我们。”
“有些人可能称之为心灵感应。肉体分离,灵魂相依。”
倒悬的彩虹高挂天际,他们匆匆地穿过雨幕。
“我们共用一个冥滩,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你可以把它看作我们的‘私人开罗尔网络’。”
“有了丘比特连接器,我们就可以为大家创建一个网络,共享我和洛克妮所拥有的资源。我和布里吉斯签约后就注意到这一点。”
“不管众人有多么分散或者差别有多大,这个网络都能将大家团结起来,这会让我们成为一体。”
“这并不是为了拉帮结派,而是为了团结共享。我知道,这将改变世界。在亚美莉的帮助下,我们完成了丘比特连接器的设计。”
右侧的河谷上白雾弥漫,远处的雪山越来越近。
“但在那次袭击和我宝宝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没有洛克妮的支持。”
“但我再也不是一个人了,我又能感受到她的存在,她就在附近。”
“谢谢你们,山姆,罗伯特。我又变得完整了。”
“你和我,妹妹,我和你···”
“抱歉,洛克妮。”
玛玛的声音逐渐变低,而前方,坐落于雪山下的山区结点城就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