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探性地伸出手,想要摸一下那猫。
它任由我触碰它,然后用嘴轻轻咬住我的手指,在上面舔舐。但它看我的目光,是一种典型的捕食者看待猎物的眼神。
我瞬间明白了,现在的我对它来说,除了是饲主之外,也是食物。
我勉强撑起身体,决定离开这里。
然而,不管我走到哪里,奶酪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我一回头就能看到它。
我找到了钥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开走了小别墅里的车,希望能摆脱这只猫,求得一线生机。
虽然不清楚变成长翅膀的怪物会带来什么后果,但被吃掉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人不可能在猫的肚子里活着。
如果能活,当我没说。
沿着不熟悉的道路,我不知开了多久,在空旷的公路上停了下来。
我伸手摸了摸后背,感觉到那里的凸起越来越大,里面的东西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破壳而出。
我感到身体在不断发热,心跳加速,眼前的世界也变得奇怪起来。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视角,仿佛是另一种感知方式,类似于红外线或是声呐。好像我长出了新的感知器官,以一种全新的角度在感知这个世界。
路边的树木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树干是白里透红的,树皮上点缀着许多灰色的斑点。
石头也不再是单一枯燥的颜色,它们表面的纹路仿佛活了起来,跳跃着、变幻着。
天空中再没有星星,取而代之的是许多如同丝绒一般的物质,我不明白那究竟是什么。
耳边传来各种奇怪的声音,有的像火车行驶,轰隆隆作响;有的则像是流水潺潺;还有一些声音只是响了一两声,然后便不再响起,无法形容。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曲调。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婴儿,第一看到世界,第一次听到世界,而且看到的听到的一切都无法理解。
我下了车,靠在路边的一块石头上。
此时的我已经痛苦到无法继续驾驶。我大口呼吸着,试图减轻这份痛苦,并分散注意力,不去看那些光怪陆离的景象。
然而,在眼角的余光中,一缕灰色的烟雾正在靠近。
它扭曲着、升腾着,既像触手,又像火焰。不知为何,我有种直觉,那就是奶酪。
它跨越了几公里,甚至是十几公里的距离,仍然追了上来。
我嗤笑一声,感叹它的执着。明明可以直接吃掉我,但它却宁愿等待,看着我拼命逃亡。
真是不愧是猫啊,既喜欢戏弄猎物,又如此挑食。
我抬头望着天空,等待着异变的结束,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亡。
……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泛白,太阳比死亡更先到来。
第一缕阳光洒在我的身上,我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扭曲的视野一点点恢复成人类该有的样子,背后的血肉蠕动也随之停止。
我心中恍然,阳光似乎对身上的异变有着某种克制的作用。
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涌上心头,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因为背后的血肉只是暂时停止了生长,如果到了下一个夜晚,一切又将如何发展?
我揉了揉疲惫的脸庞,深深地叹了口气。
开车找了家旅馆,洗了个澡,然后站在镜子前仔细端详自己。
镜子里,我的背后鼓起了两个丑陋的大包。用力按下去,能感觉到里面一根根的骨头。
我想着,要想延迟这种异变,必须找到一个长时间待在阳光下的办法。
除了乘坐飞机一路追逐太阳,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跑到南北极,在极昼的地方生活。
……
我伪造了一份癌症晚期的病历,并与朋友和家人取得了联系,做了最后的道别。
我对榻说要在人生最后的时间里,到处旅行,他们表示尊重和祝福。也有担心的,但是生老病死又能如何呢?
我决定去极地度过人生最后的阶段,能活一天是一天。
极地死亡之旅,听起来是不是很浪漫?
别说,这里的环境真的很好。到处都是冰雪覆盖,一片洁白。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冰晶在鼻腔中凝结的感觉,这是一种新奇的体验。
在这里,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每一天都是白天,周围几乎没有人,网络信号也非常差。
自从来到这里,我几乎没有多少机会洗澡,食物供应也很不稳定。
但是,奶酪会去捕猎,带回来一些企鹅、海豹和鱼。
有一次,它甚至带回了一只北极熊。
其实熊肉并不好吃,因为我根本不会烹饪。但不是谁都有机会吃到北极熊的,能吃到我就很满足了。
而且,我得到了一张特别保暖的熊皮。我发现,北极熊的毛实际上是透明的,只是在环境色中看不出来而已。
没想到,我会和奶酪形成这种奇怪的相处方式。
它总是垂涎欲滴地盯着我,无论我在睡觉、吃饭还是发呆的时候。我知道,总有一天它会把我吃掉。
然而,它又负责捕猎,供给我在这样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生存下去。
真是奇怪啊。
哦,对了,我是乘飞机,然后转船到达极地的。但即使这样也没能甩开奶酪。它总是一转头就出现在我的背后。
无事可做时,除了发呆,我便开始堆雪人,刻冰雕,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消磨时间。
日复一日,这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而我也渐渐地在这样的重复中找到了一丝成就感,那些粗糙不堪的作品,在我的手下逐渐变得栩栩如生。
我雕刻了一些庞大的雕像,其中包括一个巨大的黑猫雕塑,还有一个长着翅膀的鸟人。此外,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东西,或者生物,它们来自我记忆深处的某个角落,是我曾亲眼见过的诡异之物。
我想,如果有一天这些作品被人发现,一定会引起不少遐想和和猜测。
这些日子里,我还在想,这个世界上即便真的有神,对人类来说也不一定是好事。
就像人对蚂蚁一样,也许会有人闲得无聊去喂蚂蚁,但更多的人是无视它们,甚至一脚踩死,或者浇上一壶热水。
而如果蚂蚁稍微对人类有一点价值,成了小白鼠,那只会经历更多的痛苦。
人在神的眼里,或许也是如此。他们带来的影响,可能是有意的,也可能是无意的;可能是出于善意,也可能出于恶意。但人类往往承受不起这些影响。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后背上的血肉顽强地在生长着。虽然速度很慢,但我能感觉到它的变化。一年多过去了,我知道快要压制不住这种变化了。
不过,心里也逐渐释然了。
躺在帐篷里时,我一边抚摸着奶酪,一边小声念叨着。
“奶酪啊,看在我们相处这么久的份上,到时候可要痛快一点啊。老子还是有些怕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