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农历正月十四,每年的今晚,街上都会举行灯会,爸妈都不在家,江洛楠一如既往地选择泡面作为自己的晚饭。
“你今晚出不出来看灯?”,他对几个朋友发出了同样的消息,将最后一根面条从汤底捞出吞下,柴犬在身下舔拭着他的拖鞋。
“阿柴走了!”他把绳子系在了狗的项圈上。
江洛楠一脚踩进门口的小白鞋里,将稍稍松散的鞋带拉紧,回身锁上了铁门,手里的一串钥匙哗哗作响。
他慢悠悠地走,从小区大门机动车道的横杠下钻了出去,迎面而来的冷风呼呼地鼓动着他的衣襟,江洛楠将棉袄的拉链拉到头,把下巴尽量埋在衣领里,拉紧了溜狗绳。
江洛楠穿过一幢幢单元楼,走向外面的主路。路过隔壁小区宽阔的正门,他扭头望向六楼的阳台,一件女生校服在风中轻轻摇曳。
“有点小冷耶…”王淇淇留了一串省略号给他。
一缕遗憾的神情掠过江洛楠的脸庞瞬间消失,他把手机放回口袋中准备离开。
“你和谁一起?”江洛楠的手机屏幕再度亮起,女生的好奇心让他浅浅兴奋。
“和一个你不认识的女生,你想下来就赶紧吧。”江洛楠一脸坏笑的样子倒映在屏幕上。
王淇淇将几百个问号装填在一起发射了出来。
“好好好,不骗你,我和我的狗在一起,我现在在你家楼下,要下来赶紧。”江洛楠拍下水泥地上的影子,一人一狗的身影在风中颤颤发抖。
几分钟后,江洛楠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单元门前,王淇淇将围巾缠好,两只小手马上躲进了白棉袄的口袋,摇摇摆摆地向他跑来,就像一只企鹅。江洛楠掏出手机拍了她笨拙的样子,阿柴的尾巴手摆不停,两只前爪轻轻地摩挲着她的棉靴。
“哇,好可爱啊!”王淇淇蹲下身子,笑着与阿柴握手。
“嗯,这狗确实继承了它主人1/10的气质。”江洛楠竖起大拇指表示赞同。
“比主人好多了!”王淇淇轻轻抚摸着阿柴的脑袋,屏蔽了江洛楠的话语。
“能让我牵一下他吗?”王淇淇伸出右手 ,流露出祈求的神情。
“行吧行吧!可别让它跑了。”江洛楠将绳子塞到女孩手中。
阿柴项圈上的铃铛“叮铃当啷”地作响,时而在下水道井盖上蹦来跳去,时而跃上花坛去扑打花花草草,王淇淇紧紧地牵着狗绳,眼波中溢满了温柔和慈爱,就像年轻的妈妈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江洛楠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未来的情景在脑海中一点一点清晰:
2035年,夕阳西下的临安城,年仅27岁的江董早早地建立起自己的商业帝国,他甩开大群的记者,和温柔体贴的女主人在钱塘江边遛着狗,放眼所及之处,尽是他纵横捭阖的疆场。
“哎呀狗狗走了这么久想必有些渴了吧。”女主人轻轻的撞了他一下,微微嘟起了嘴唇。
“好,等着我。”江董回到车上,却发现只有巴菲特上次吃饭送他的年份干红。
“哎呀,有点麻烦了。”江董一招手,早已跟在身后的某口可乐公司的卡车,立马开到身旁停下,后备箱稳稳的打开,江董看也不看琳琅满目的全球限量款,只是拿了一瓶普普通通的小雪碧。拧开瓶盖,一口一口地喂给羞涩的女主人。
江洛楠还在做着他的春秋大梦,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未来的女主人家世先不谈,首先胸部不能太大,也不要太小,最好是显得丰满适中,至于脸嘛,他脑中检索了无数张女明星的脸,最后留下的只有面前那张熟悉的面孔。
王淇淇?!他被自己潜意识中的选择所惊到了,赶忙回过神来,面前的女孩在糖葫芦摊前停下脚步,痴痴的望着一串串泛着微光的糖葫芦。
“老板,来一串。”江洛楠掏出手机,去扫面前的二维码,从老板手中接过了糖葫芦。
少女的眉目轻轻挑动,虽然依旧故作矜持,表情却微妙地发生着变化,由惊讶,再到浅浅的欣喜。
“给我的吗?栓Q。”王淇淇抛给男孩一个微笑,接过糖葫芦后飞速地转过身去,尽情释放心中的喜悦。
“阿柴也想吃吗?”王淇淇晃动着竹签。
“别别别,它还是吃狗粮吧,尽量别给它开胃。江洛楠拿回了狗绳。
少女小口小口的啃着糖葫芦,几撮发丝被帽子压得乖巧地垂落下来,小脸被冷风吹的微微发红,小小的酒窝规律地起伏着,时不时被酸了一下,眉头和眼睛紧紧地拧在一块儿。
江洛楠突然有一种想摸她脸的冲动,一股强烈的保护欲从心中升起,他将视线转移到街上,脑中愉悦的信息素分泌不止。
游行队伍终于出现在街道的一头,人们身着斑斓的彩衣,挥舞着各式彩灯,就像从古老的壁画中走出,降临在这方气象万千的天地。
汹涌的人潮聚集在马路两边,化为两堵高高的人墙,阿柴在地面上蹦来跳去,视线越过人墙的缝隙又被挡住。
江洛楠将阿柴抱在怀里,路灯洋洋洒洒地照射在少年的脸庞,勾勒出好看的面部曲线。
王淇淇霎时感觉面前的男孩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温柔,一米八的身高恰到好处,还有点小帅,电视剧中的男主霸总现在离自己那么近。
她偷偷摸出手机想要记录下面前的一人一狗。
镜头中的男生突然回过头来:“你是不是在偷拍我?”
“哪……哪里,你以为你很帅吗?”王淇淇一副心事败露的模样,用手机遮住自己半张窘迫的脸。
“王淇淇你心虚了吧?”江洛楠伸手就要抢他的手机。
“滚啊,你怎么这么烦?”王淇淇一下拍掉他的手,傲娇地坐在花坛边上,“我有点累了先坐会儿。”
江洛楠也紧挨着她坐下。
“和我保持一米的安全距离。”王淇淇踩了他一下。
“好好好。”江洛楠叹了口气坐到长椅的另一头。
四目相对,欲言又止。
“欸你的狗就叫阿柴嘛?这么长时间都忘记问了。”王淇淇的鞋尖轻轻的踢着地面。
“啊对也没有特意给他起名。江洛楠手指翻着下一条视频。
“ 唔…你说叫’江树’怎么样?”女孩轻轻托着嘴唇,若有所思。
“为什么啊?”江洛楠的身子侧了过来。
“因为,因为孩子要跟爸爸姓啊…”王淇淇歪着头笑道。
“啊?是这样啊。”江洛楠尴尬地笑笑。
“帮我拿一下吧,我去趟卫生间。”王淇淇将手包塞给了江洛楠,径自跑向一旁的公厕。
江洛楠将女孩的背包放在腿上,一股淡淡的香味传入鼻中,天边,一轮圆月突破了乌云的重重包围,皎洁的月光轻轻的洒在樟树的枝芽上,叶片映着细密的光点,仿佛落满了细小的雪珠,盘曲的枝丫筛过皎月的影子,留下满地的银影,不远处的鱼灯也化为一团团柔和的光影。
只要有她在的夜晚,天天都是元宵。
“今天元宵节你在干嘛呢?”舟月学姐的QQ头像上亮起了红点,却已是半小时以前的消息了。
“在和同学看灯。”江洛楠的指尖在键盘上跳跃。
“好羡慕你们啊,我们今晚还要上课。”学姐发了沮丧的表情包。
江洛楠来回揉着江树的脑袋,思考着下句。
“又在和哪个女生搭讪呢?”王淇淇的头突然伸了过来。
“不是……”江洛楠刚想反驳,王淇淇不知从哪掏出一把水枪滋到他脸上。
“噗哈哈哈哈哈……”王淇淇捂着嘴笑得直往后退。
“嘿呀!”江洛楠跳了起来,一把抢走了水枪,男生的力气真的好大。
“快还我!”王淇淇张牙舞爪地向他扑来,乖巧了一夜的女生终于变成了喷火恐龙。
“叫哥!”江洛楠将水枪举得高高的,任王淇淇怎么跳都摸不到。
“啊!”王淇淇抓住他腿肚子上的软肉拧了一把。
江洛楠抱着江树转身逃向小区,王淇淇紧追不舍,周围的环境渐渐暗下来。
“江洛楠!你死定了!”
江洛楠身高腿长,很快就甩开了王淇淇,周围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发散着微弱的光,女孩两手空空,恐惧一点一点地侵蚀着内心。
“江洛楠?”王淇淇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手不住地抓取,身旁的树干。
手机手电筒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怕黑鬼…哎哟…”王淇淇抢回水枪顶在他的脑袋上。
“别别,我错了,女侠饶命!”江洛楠立马将双手举过头顶。
“不和你玩了,明天就要开学了,收点心吧!回学校再收拾你。”王淇淇拿回水枪和背包,转身离开,一道手电筒光一路跟随着女孩到明亮的大路上。
王淇淇回头一看,只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在一片黑暗中渐行渐远。
“再见!”她挥了挥手,告别了天边的云彩。